看规模,这应该是边陲小镇上最大的观庙了。
两人混在来往香客中,探头张望。
里头供奉的应该是地母,神像人首蛇身,面庞覆着薄纱掩面,一双美目含情脉脉,看着匍匐在脚下的众人。
香客虔诚的先立着身子拜三拜,将香插在香炉内,又返回蒲团恭恭敬敬磕上三下,最后两手握在胸前,心中大抵是在默念祈愿一类的。
这还是言祀第一次看完整的祈愿过程,“香火不错,地母是创世神,这一功德福泽后代,他们一族向来香火鼎盛,老是在神界横着走。”言祀说道。
“传说中凡人的缔造者,当然是不同的。”冬听雪回应。
两人也不参拜,只是在观中到处走走,四处都有不少文人墨客留下的题词。
言祀观察了许久,自己心中又比较了一番。
不过——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冬听雪,你一般怎么看神像?”言祀问道,心中仿佛滑过一道光,好似能冲破之前的疑虑。
冬听雪有些不解为何突然这么问,转头看一眼神像,才回答道,“自然是直接看。”
“对啊,这才是问题根本。”
言祀笑眯眯的,从袖中掏出两人之前分别画的神像,“我们忽略最大的问题就是——身份不一样。”
她把两张画并排放在一起,继续说道,“我们俩一个是神,一个是血族,对于神像本身,我们都是不敬畏的。
“所以,我们两个人画的都是自己看到的神像,目光直视,画的是神像最本初的样子,但是并不是凡人眼中看到的。”
好像确实如此。
冬听雪又重新打量那些香客,才发觉都低着头恭恭敬敬,目光不敢斜视半分,不像他们二人一般,直勾勾的盯着神像看。
他接过两张画,将整个画面抬高,若是以仰视的视角,那么这两张神像的样貌——一般无二。
这分明就是同一尊神像。
“人们因为敬仰之心,神像都塑的十分高大。过来上香,也是眉目低垂,怕亵渎了神明,所以根本就不会平视看神像到底长什么样。如果是仰视,视角的错觉会让人们觉得拜的都是同一尊。既然信徒都认为拜的是同一尊,那么神像塑的是否相同,就并不重要。”言祀说道。
“观察的很细致。”冬听雪嘴角带笑,想了想才说,“一切都串得起来了。”
“对,让凡人认为是同一尊,同时也避免了上界或者知情的人看破。”言祀的目光在两张画上来回查看,思索道。
两人此时都可以肯定,姜堰一定有见不得人的罪族身份,所以才会处心积虑。
“你觉得,这尊神像,塑的到底是谁?”冬听雪问。
“很难说,神像道观也是有讲究的,并不是说随便塑个神像搞点传说就能弄成的,而且风险也不小。人们常供奉的神都跟生活息息相关。比如说海边的渔民信奉海神,靠雨水吃饭的人信仰雨神。这些都有大致的划分,神仙也会时时关注自己的庙宇。姜堰这种偷香火的做法,确实很难理解。我怀疑,他悄悄建的这些观庙,塑的有可能是他自己。”言祀虽然心中存疑,还有很多事理的不明白,但是以目前来看,这是最大的可能。
“因为没有人值得他冒这么大风险。”言祀补充说道。
神像与神仙本人,样貌上可以不相像,但周身的气质等等必须要神似。不能出现明明是个武神,却修的像个文官,否则收到的香火要打大折扣。
可是这个神像,跟姜堰本身别说相似了,简直是毫无关系。那么花大把时间精力还要顶着被发现的风险,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