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早晨是艺术家笔下无法绘制的橘黄天色,狭窄的街道响起叮叮当当的铃声,路上挤满了精致或随意,丰腴或者纤细的女人男人,也许这一刻还是素面朝天的淳朴,到了公司摇身一变成了人人艳羡的精英群体。
快节奏是这座城市的宿命,至少是对于那些与时间赛跑的人群来说,满天空的霞光又或是冲天绚烂的烟花,并没有多么惬意与浪漫可言。
眼下最忙碌的当属港城的各大新闻媒体,只因两天前,港城著名的投资人梅拉安宣布清仓正立集团。
进入SHINNews的新闻部门区,电话交流声此起彼伏,像嘈杂的菜市场。为了能够拿到独家新闻,新闻媒体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个电话挂断另一个电话立马响起。
桌上的冰镇可乐放成了没气儿的中药也来不及喝上一口,只吃了几口的早餐则被冷落在工作簿后。
与正式记者的忙碌相比,实习记者显得从容很多,她们大多没资源没人脉,手机里除了家人就是朋友的电话,再多的就是订餐电话了。于是,她们只能处理前辈留下来的其他新闻,例如原配和小三在街上互殴,又或者哪个明星出来逛街衣容邋遢等等。
忽然,一声尖锐的女声如平地炸起惊雷般响起,某位同事办公桌上养的一条金鱼吓得颤了颤,鱼尾拍打着水溅出来。
新闻部的二楼,一个穿着女式西服的女人怒气冲天地朝楼下一吼,嘴里一连串的粤语输出让办公区的气温骤降到零下。
底下的员工见到她如此动怒,面面相觑,手上的动作不敢停,个个都装作忙碌的样子,强势沉默的空气驱使一位实习生不得不硬着头皮回了句,“孟…孟声好像去茶水间了。”
“她倒还有心思吃喝,一篇新闻稿漏洞百出,和小学生没什么区别,不如回家找爸妈啃老!”作为事业型女强人,秦诗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更不会因为对方是实习生就降低工作要求。
她踩着高跟鞋下楼,哒哒哒跟夺命连环似的。其他员工见她下楼来了,纷纷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刚才回话的实习生夏雯也悻悻躲开了。
被叫孟声的女人此刻正在茶水间冲泡咖啡,她的胸前挂着实习记者的工作证,证件上的她面容素净,五官精巧,一头墨发披肩顺滑,染着淡淡哀愁的眼眸倒衬得她有些艺术家遗世独立的气质。
咖啡机咕噜咕噜涌出液体,像是催促着人们忙碌。
孟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她在想要不干脆跟秦组长请假好了,虽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假无异于撞大炮眼上,可她实在不想睁眼闭眼看到的全是有关梅拉安的新闻。
这两天因为梅拉安爆出卸任正立集团总裁,又清仓了持有的所有股份,如此劲爆的消息放出来,金融圈登时变了天,股市也陷入了短暂的动荡。
偏偏当事人没有出面回应,拒绝了所有的采访,这让所有的猜想快速在短时间内发酵。有的人抛售了股票,有的则相信正立集团公关部所发声明,认为这只是正常的个人规划带来的人事变动。
只是苦了香港媒体,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蹲点,连本人的一个后脑勺都没看见,更别谈什么独家新闻。
孟声轻叹一口气,六层楼的高度往下看,将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街区尽收眼底,每天的景色都是如此。
正式毕业仅仅过去一个多月,别人还在忆往昔感叹校园生活时,她已经完全抛开了学生身份,成为实习记者后的日子没有一天缺席。
陀螺尚且需要人抽打才转,她呐,是自转。
她享受忙碌,期待忙碌,但此刻,她只想离那些新闻热点远一点,再远一点。
等喝完剩下咖啡,孟声伸了个懒腰去了趟厕所,再回到办公区的时候,她敏锐地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见同事个个埋头苦干,她也没说什么,坐回自己的办公位。
半圆的工位被她分成了三个不同的区域,电脑独占一格,紧挨着的是堆积如山的书面稿件,五颜六色的便利贴上面写满了批注。
最右边的风格与前面两个的办公风格大相径庭,反之摆满了盆栽和玩偶。同事见了常常打趣她的办公桌像内地的火锅九宫格,而她的是办公三宫格。
她的工位在最边角,角落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打印机就在旁边,启动工作时吵得跟黄金地段的街市一样。孟声自己都有些怀疑她每天坐不住在外跑新闻是不是因为受不了这烦人的噪音。
话虽如此,作为实习记者,也只有多写出几稿有价值的新闻才有留下来的可能,但眼下灵感枯竭,敲下的文字怎么都不满意。
越写越疲倦,屏幕上的新闻稿删了又删,她心不在焉起身去打印机前打印资料,机器哒哒哒响起,背后忽而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弄得人心惶惶。
孟声转身一看,只见组长秦诗面色不爽地朝她走来,颇有来者不善的架势。
果然,不等她开口,一沓新闻稿重重地拍在她胸前,哗啦啦散落一地,呵斥声紧随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