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心理诊所中心的诊室内,柔和的暖色系营造出宁静的舒适感,墙上的简约艺术画和几盆绿植放置在角落为房间填了丝自然的生机。
窗帘紧紧拉上,光线不明,隐约能看见空间中心处的单人沙发上睡着一个清柔女人,眉头微皱,身体蜷缩保住自己,是典型缺乏安全感的体现,嘴里呢喃细语不知念着什么,可见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在她面前,一个衣着简约的心理医生静静注视着她,神情复杂,随着仪器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蒋辞年轻叹了一口气。
“又失败了。”
他利落地收起仪器,锁在休息室衣柜的底层,见孟声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他拉开窗帘,突然的光亮让人猝不及防眯着眼。
窗外密密麻麻的行人,如蝼蚁一般渺小。可就是渺小如蝼蚁的人类,心里却能生出那么多的情绪,如潮水般把灵魂击溃。
作为心理医生,见过太多的心理疾病,亲情、爱情、友情、工作、生活,似乎只要空气能钻入的地方,那些情绪病都能缠上来。
但,像孟声…不,准确来说,是像孟弥笙这样,主动寻求心理治疗,却又固守心病的人还很少见。
在他身后的孟声似乎陷入了梦境,在梦里,她又回到了三年前,不是和梅拉安争吵的那晚,而是遇到蒋辞年的那天。
三年前,蒋辞年从英国毕业回来。他本就是港城人,只是后来父亲离世,母亲带着他嫁给了一位富豪,从此搬去了美国。
老房子早已被卖掉,现在住着的是一户三口人家,蒋辞年便暂时租住在楼上的房子。那时候孟声刚离开梅拉安,需要落脚的地方,正巧租住在了蒋辞年的隔壁。
两人做邻居小半个月了也没见过对方,直到那天晚上,蒋辞年因留港工作的事情和母亲大吵一架,心情烦闷的他来到海边吹风散心。
那晚的月亮很圆,吹够冷风的蒋辞年打算离开,却看见不远处隐隐约约有个人,走近看发现是个女人,身形单薄,黑发飘然,正一步步走向海里,明显是想寻短见。
每天都有人寻死,本着尊重他人生死的原则,蒋辞年决定置之不理,可走到台阶处,女人落寞的背影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等他跑回去时,海水已经没到女人的膝盖了。
[喂,人生没过不去坎,别冲动!]蒋辞年边跑边大喊,女人恍若未闻,他上前一把拉住女人的胳膊,冰凉透骨。
等她转过头,蒋辞年看到一张素净普通的脸上是毫无生机的绝望,眼眸如一汪死水,唯一令人动容的是她脸上早已干涸的血迹,额头和脸颊都被尖锐物划破了,赫然的红色在苍白的脸上仿佛是盛开的玫瑰花,在血的滋养下绽放。
那是蒋辞年第一次见孟声,破碎而脆弱,令人移不开眼。
梦境从海边变幻成冰冷的手术台,一场噩梦来袭,孟声紊乱的呼吸破膛而出,从梦里惊醒,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那只圣灵之鸽的纹样,脑海里闪回一些片段,她才反应自己在什么地方。
药物控制对她来说已经不起作用了,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无尽的消极情绪里,孟声只好来求助他。
“你刚睡了一觉,感觉好点没?”蒋辞年给她倒了一杯水,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脸上。。
很美却不抢眼的一张脸,不争不抢,像温水一样干净不起涟漪的气质,就是额头上那条粉嫩的伤疤有些格格不入。
关于这道疤,只有他和当事人知道原因,连她的养父母也不知情。
蒋辞年很想问,额头上的伤疤是不是也代表了她心里的伤,她压根不想抹除,就像那些不为人知的情绪被她藏在心底,在夜里爆发。
她的心理状况远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严重,玻璃糖看似坚固绚丽,可是不堪一击。
按计划,他现在还在北京,可当他在网上看到梅拉安铺天盖地的八卦新闻后,他知道孟声肯定会旧病复发。虽然这一年时间里,她在药物的控制下病情有所好转,但蒋辞年明白,她经受不住来自梅拉安的任何一点刺激。
所以,他订了最早的航班飞回来。
果然,刚下飞机来到诊所,就看到她红着眼坐在门口,整个人的状态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明明活着却像行尸走肉,而每一次的失魂落魄都是因为梅拉安,那个站在金字塔上不通人情的男人。
他庆幸自己果断选择回来,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出现在她眼前。
“或许,你应该学着面对,而不是逃避。”蒋辞年摸上她的头,像安抚家里的小猫,一下一下的轻揉无比,“阿笙,他找不到你,也忘了你,如今有了新的爱人,你还要继续活在过去,舍不得忘记他吗?”
“也、也许是时间不够,再过几年可能…”
“可是人生有多少个几年?阿笙,你能保证几年过后,你就不会说这句话了吗?”
比起孟声这个名字,他更叫她阿笙,孟弥笙最脆弱,最无助的模样只有他见过,弥笙宛如雨后迷失在雾间的蝴蝶,那么美,那么脆弱。
孟声有些贪恋他的安抚,这些话像针一样刺进她的心,密密麻麻的疼,说不出话。
新的爱人,好残忍的一句话。自己曾经守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乖得像条狗也换不来他的承诺,更不敢奢望和他公开。
可有的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这一切。
她以为时间是解药,会抚平一切的不甘和贪念,可只要梅拉安这三个字出现,哪怕只是听到,她风平浪静的外表之下已经下了一场暴雨。
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她的肩膀都在颤抖。蒋辞年看在眼里很心疼,把肩膀借给她擦眼泪,不想逼她,任她发泄。
“未经驯化的野兽与家禽不可能待在同一个笼子里,阿笙,他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