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天黑得很快,二人吃过饭后姜穗岁就回自己房里休息了,本想着这事就此告一段落,然而不知道对方中了什么邪,铁了心要和姜家结亲。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没一会姜穗岁就被叔叔婶婶和那媒婆一齐堵在屋里,俨然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
叔婶好歹算是自己在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多多少少要给些面子。要是那媒婆子自己过来她肯定直接把人撵走。
但即使留下她们说话,姜穗岁脸上也没有笑影,一副预备好一言不合就把所有人扫地出门的架势。
王媒婆看她这幅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快,也不知道徐家脑瓜子是怎么了,偏看上这么个没规矩的丫头。
“姑娘哟,老婆子我把话递回去,结果您猜怎么着?”王媒婆一笑,将在场人扫视了一圈,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一处,“那徐家说了,点名就要你!哎呀,真是天大的福气!”
“徐老夫人还说了,只要姜小姐愿意,什么都好说,彩礼啊铺面啊,都能谈!那边知道你日子苦,嫁妆也不做要求。”
听到这姜穗岁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大伯轻声呼了口气。
“我还是那句话,不乐意。”
王媒婆皱着眉头,前日还以为是他她没说清彩礼和嫁妆这丫头才拿乔,怎么今日跟她挑明了还是不愿意?
婶婶见了赶紧跟找补:“我们家穗岁就是心直口快惯了,这孩子现在是还傻着呢,都不明白是怎么个事,也怪我和她叔叔,没想到求亲的人会来这么早,都没来得及和她讲这些……”
“有什么不明白?”姜穗岁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不就是一嫁一娶,俩人结婚,睡觉,做点该做的不该做的然后生——唔”话没说完,婶婶几乎是一个箭步冲过来捂住姜穗岁的嘴:
“这傻丫头胡说什么呢?净说些惹人笑的傻话!”
婶婶这边控制住她的嘴巴,叔叔这边也刻意大声咳嗽,直咳得王媒婆嗓子眼都跟着发痒。
但好歹是“久经沙场”的老手,她很快便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来,“姜小姐真是心直口快,我刚说到哪了?”
几个大人面面相觑。
“噢!说嫁妆,姜小姐要是忧心这个大可放心,徐家老夫人和我说了,什么条件都好谈,只要姜小姐最迟明年愿意过门,徐家会拿出十成十的诚意。”
“那就把徐家所有铺子都交于我统管吧?”姜穗岁故意出难题,“既然她家给出的种种条件都是钱财二字,那就聊钱财,房契地契都交到我手里,老夫人前脚把房契地契交给我,后脚花轿就能抬进去。”
“穗岁!”叔叔低声怒斥,“这是你的人生大事,不是玩笑,不许再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
“这怎么就乱七八糟了?婚嫁本就是两边谈判,他提他能给的,我提我想要的,要是我求娶他我自然也得顺着他要的往出给,家家都是这样,我这怎么就乱七八糟了?”
看着姜穗岁一副无辜的样子,叔叔叹了口气,“你这孩子,难不成叔叔婶婶会害你?还不是盼你嫁得好?不然你打算咋办?嫁给村里放牛的还是隔壁村磨刀的?”
“也可能是乡里掏大粪的。”姜穗岁不咸不淡地补充。
“你!”叔叔指着姜穗岁的鼻子,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姜承心里也承认自己平日里对这小侄女不算上心,姜穗岁十五岁双亲双亡后在他家住到十七岁,这两年里他和姜穗岁坐下来聊天的时间可以说少之又少。毕竟自己的俩孩子还小,有点闲时候陪自己家小孩都陪不过来,自然就忽略了这个大的。
但姜穗岁也是他兄长留在世上的唯一一个血脉,在这种人生大事上他怎么可能害她?
看着姜穗岁一副对自己不仅不亲厚还十分防备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白做这个二叔了。
婶婶这边见叔叔神情不对,忙扶着王媒婆起身,表现得恭恭敬敬却也是赶客之意,“这回还是我们唐突了,都没来得及和她好好说,这孩子就是犟了点,但心地是很好的,是个好孩子。”
“孩子是好孩子,”王媒婆起身理了理衣服,把屁股那块布料的褶皱抚平,“就是没有好福气哦!得,既然姑娘这么说了,我也就原话回去复命吧。”
“别呀,您看……”婶婶的声音和王媒婆的脚步声一齐远去,屋里只剩下姜穗岁和她二叔。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你婶婶在卖你换钱?”姜承坐回凳子,头深深低着。
姜穗岁撇撇嘴,没吱声。
两个人都知道,这也是一种回答。
“我和你婶婶没想借你什么光,不过是希望你少受穷受累,退一万步讲,受累也就罢了,最怕的就是……你在山上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