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认真地想了一下。她有很多想法——关于来苏水的外套为什么收不走,关于312里面站着的是什么,关于墙漆为什么会自己往外渗,关于二楼的管道井里到底是管道还是别的东西。她还有很多问题——那面窗户外面到底通向哪里?如果她把312的窗帘拉开会发生什么?秦蔚在那十五分钟里看到了什么?
但她在表达上做了精简。她选了感受最强烈的一条。
"这医院挺贵。"
秦蔚有些疑惑地微微偏了偏头,但是没接话。
回到护士站,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靠在办公椅上翻着杂志。听到脚步声,她探出头来,看到凌薇的时候笑了一下。笑声洪亮,跟秦蔚形成鲜明对比。
"新来的?"她上下打量了凌薇一圈,"胆大不大?"
"还行。"
"还行就好。"女人把杂志放下,"胆子太小待不住,胆子太大也待不住。"
"为什么?"
"胆子太小容易吓跑。"她掰了一根手指,"胆子太大容易找死。"又掰了一根。
凌薇觉得这个总结非常精辟。她主动伸出手:"凌薇。"
"我叫张莉,你可以叫我张姐。"女人直爽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力道很实,"今天秦姐带你转完了吧?啥感想?"
"这医院蛮贵的——按致死率折算人身损害赔偿——大概每人两百万。病人加上护士,六千多万。"凌薇掰着手指算,"上保险的话,风险太高,核保过不了。"
张姐愣了两秒,然后把杂志挡在脸前笑了。笑声在护士站里回荡,被死寂的走廊吞掉一半,剩下的一半在墙壁之间弹了三次才完全消散。秦蔚没有笑,但她转过身去翻交班记录的时候,肩膀微微动了一下——被凌薇捕捉到了。
"这姑娘挺有意思。"张姐转头对秦蔚说了一句。
秦蔚没有回头。她说:"给她排今晚的夜班。跟我。"
张姐的笑容收了一秒。"第一天就夜班?"
"第一天。"秦蔚说。
凌薇没有反对。夜班意味着夜班补贴。而且晚上能看到比白天更多的东西——今天白天的巡视,诡异之处都在暗处。到了晚上,它们会自己走出来。
挺好的。她向来不喜欢等着。她喜欢直接面对。
她在凳子上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脑子里开始盘算:试用期三个月,一个月两万四,夜班补贴如果跟张姐那个级别一样的话——她得问问。但现在问可能显得太急。先干三天再问。
至于来苏水的外套,312的绿光,墙漆里渗出来的深绿色——这些不在她今天的待办事项里。她需要先搞清楚这栋楼的基本运转逻辑,然后才能决定从哪个异常开始研究。
拖把能捅鬼,灭火器不能碰,暗区里看得出来东西,墙漆有自己的意志。这个医院如此神奇,令人期待明天。
她端着水杯,对着窗外的夕阳轻轻举了举杯。
三万元,我来了。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凌薇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护士站。
秦蔚已经在翻交班记录了。张姐也在——今晚是三个人值班。张姐看到凌薇的时候笑了一声:"第一天就主动提前到岗?你这样的新人我二十年没见过了。"
"闲着也是闲着。"凌薇把包放进柜子,"提前到算加班费吗?"
"不算。"
"那明天不提前了。"
张姐又笑了。
交班的时候,白班护士小杨看起来如释重负。她把名册递给秦蔚的时候,手指微微在抖。秦蔚接过名册,逐页检查了一遍——没有名字变色,便把名册放在挂钟下面的台面上。
"今晚我跟小凌负责巡视和前台。"秦蔚说,"张姐留守护士站。试剂数量已核对——绿三蓝二。对讲机频道三。保安部今晚是谢十九值班。"
谢十九。凌薇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有情况叫我。"张姐从兜里掏出一包瓜子,"我今晚通宵。"
"瓜子哪来的?"
"自己带的。医院不管。"
早知道带点辣条来了。凌薇突然有些馋,舔了舔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