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十九居然认真想了一下:"有道理。但是排班的前提是能区分每一只——你分得清吗?"
"分不清。"凌薇坦然承认,"所以还是算了。"
众人:。。。。。。
3:26。
挂钟忽然发出了一声很奇怪的闷响。不是报时——是钟摆刮到了钟壳内侧。金属蹭金属的声音。然后长针跳了一下——从26分往回跳了一格。25分。
"它在倒拨钟。"秦蔚说。
张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表盘上的数字在轻微闪烁,秒针停在了某个位置,不走了。她拍了拍表盘,没反应。"我的停了。你们的呢?"
谢十九抬起手腕,他的电子表屏幕一片雪花,什么数字都看不清。秦蔚看了一眼自己的表——指针在逆时针慢转,跟挂钟一样。
"都停了。"秦蔚说。
凌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秒针稳稳地走着,一秒一格,不快不慢。跟挂钟倒退之前指的位置完全吻合——3:26。明明挂钟已经跳回了25分,她的表还在26分往前走。
"你的呢?"秦蔚注意到她在看表。
"在走。"凌薇把手腕翻过来给她看。
秦蔚盯着凌薇的表盘看了三秒。指针在走,方向没错,速度没错,跟护士站墙上那个已经往回跳的挂钟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不正常——今晚所有靠规则支撑的计时工具都在紊乱,而凌薇这块从地摊上买的几十块钱的电子表,居然纹丝不乱。
秦蔚没有问表是哪里买的。她只是看了凌薇一眼,探究的目光一闪即逝。现在这并不是要紧的事。
谢十九倒没那么多顾忌。他凑过来看了一眼表盘,又看了一眼凌薇,眼神里写满了"你这什么运气"。
"什么牌子的?回头我也买一块。"
凌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块朴实无华的电子表。表带是塑料的,表盘边缘有点掉漆,数字显示用的是最便宜的液晶屏。
"地摊牌。"她说,"纯手工——不是瑞士手工,是义乌手工。"
"四十二块钱,买了三年,没换过电池。"
谢十九沉默了两秒。"三年没换电池?"
"对。我觉得它不是质量好——是鬼嫌它太便宜,不好意思下手。"凌薇抬头,满脸真诚,扫了一眼谢十九手上的劳力士,"真的,你看,所有值钱的表都停了。鬼也嫌贫爱富。"
谢十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秦蔚闭了一下眼睛。那种表情不是生气——是一个当了三十年护士长的人,在职业生涯中最混乱的一夜,发现手底下新来的小护士正在跟保安讨论鬼为什么嫌贫爱富时,产生的某种超越愤怒的无力感。
"你们两个——"她深吸一口气,"挂钟在倒退,外面全是替代者,能先集中注意力活过今晚吗?"
"我很集中。"凌薇指了指自己的表,"我的表还在走。这说明什么?说明精确的医院时间还在我手上。你们谁需要报时我可以——"
"不用。"秦蔚此刻只想让这八百只鸭子闭嘴。
挂钟又往回跳了一格。24分。凌薇的表依然在走。
挂钟是护士站的锚。如果挂钟开始往后退,整栋楼的规则都会出问题。谢十九把试剂换到左手,右手按住门把手,他在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有一团光。不是灯管的。不是手电筒的。是一团安静的、稳定燃烧着的绿光——从三楼的楼梯井里溢出来的。312的光跑出来了。
绿光照在走廊的墙上,凌薇从门缝里看到——走廊的墙面上贴满了黑色的印子。不是影子。是手掌印。大大小小,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是有人用墨汁泡过手,然后从走廊的一头摸到另一头。
"312的封条破了。"谢十九关上门,"老方说是三分之一——现在是全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