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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点重重（第1页）

她说完这句话，手无意识地放在了那个玻璃瓶上。手指在瓶口轻轻弹了一下。瓶口发出一声很脆的嗡响——然后她马上把手缩了回去。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凌薇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放在床头柜上。

"谢谢你跟我聊。我先去别的房间了。"

小顾没有送。但凌薇走到门口的时候，在门框里停了一拍——用余光往回扫。她看到小顾拿起那颗糖，在手里翻了个面，然后放进了抽屉里，收起来了。

凌薇踏出四零三，把门虚掩上。

谢十九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抱着手臂。凌薇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

"三个疑点。"

"说。"

"第一，她的床单是护士级别的手法——四个折角全掖进去。一般患者做不到。她以前要么从事医疗工作，要么在类似环境长期待过。但她刚才说自己去安华是住院——不是工作。有说谎的可能性。"

谢十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二——我说你是不是自己来的，她没回答。反问我想问什么。我问安华治不了，她也跳过。每到一个敏感点，她就换问题。很明显在回避。防范意识很强"

"第三？"

"她弹了一下瓶口，然后马上缩手，像是不小心做了个不该被人看到的动作。那个瓶子——"凌薇低头想了想，"不是用来擦的。是用来发信号的。弹瓶口是脆响，频率高，能传很远。她可能在跟人通话。"

"跟谁？"

"不知道。但她弹完之后隔了不到两秒——你有没有听见——走廊另一头有人咳了一声。"

谢十九偏过头，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四一五。门关着。

谢十九在门口压低声丢了一句："老周。四楼里资历最老，快两年。他说话会有点慢。"

凌薇推门进去。

老周坐在床边，膝盖上盖着薄毯。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刻得很深——但不是风吹日晒那种。是更细的，像在室内闷了大半辈子。他在折纸船。旧报纸，对折，压痕，翻转——手法很熟。床头柜上已经码了七八只，排成一列，全朝着窗户的方向。

"周叔。新来的护士，凌薇。"

老周抬起头。他的眼睛很温和，温和得不像是污染三级的人——但温和里有一种距离感，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你。

"坐吧。"他指了指铁凳子。声音沙哑。然后他停了两秒。果然——跟谢十九说的一样。

"你在折船？"

"闲着也是闲着。"他笑了笑。笑得很客气，没停下手里的活，还在折。他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物什，明显地排斥着交流。

凌薇决定换一个入口。

"周叔，你这折纸手法很灵活啊——以前干过什么需要手巧的活吗？"

"也不算巧。"他把手里这只折好，放在队列里，"干活的人，手上都有点功夫。"

"什么活？"

"什么都干过。打杂。"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毯子拉到膝盖以上的时候，裤管下摆被带起来一截——露出小腿。裤管空荡荡的。但不是肌肉萎缩的空。是被截过之后剩半截的空。

凌薇看着他的腿，只扫了一眼，也不在腿的问题上追问。

"周叔，四楼住了快两年，这层楼你最熟。"她把话题切到楼层，"我第一天上来，秦姐让我多认识人。这层楼十一个人，除了你——还有谁脾气好一点？我先找最好说话的聊，免得第一天就得罪人。"

老周折纸的手顿了一拍。像是认真思考起来。

"都好。"他说，折好第九只船，放在队列里，"这层楼的人都好。你挨个聊就行。"

"那谁最难聊？"

这次他停下手里的活，沉默了很久。

"没人难聊。"他把折好的船往前推了半寸，让船头对齐前面的船舷。那一队船排起来很好看，很整齐、很精细，不像是个打杂工。

有队列，有朝向，很整齐。像是控制欲强的人，对规则和排序有执念的人。不过这样就下判断比较武断。凌薇又试探了几句，对方依然是不冷不热地敷衍着。她站起身，准备离开，感觉至少是目前——在这个人嘴里套不出什么来。

"等等。"老周察觉到她的动作，叫住她。

凌薇顿了顿。老周拿起刚折好的船，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把那只船递给凌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