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沫站在水池边,周遭的喧嚣都穿透不了这寂静的后院,连水面都黑沉沉得毫无波澜。
这个位置是她和方顾生一同掉下去的地方,她愁苦的目光越过青绿的枝头,望着渐渐暗暗的天际线,心虚起伏不定。
过了今天,她的生命倒计时只剩下一天了,害人和害己之间她还是难以抉择。
突然,章沫察觉到身后焦急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一丫鬟疾步停在她的面前,仓皇道:“珠儿,夫人让你过去一趟,有要事要和你说。”
章沫疑惑地看着她,并没有多问,跟在她身后快步走出后院,只想仓皇逃离的心难以平复下来。
前两次都是靠运气在宋宁残忍的手段中苟且偷生,这一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如果说方顾生心狠毒如虎豹,那宋宁就是阴狠不留痕迹的毒蛇,如若方顾生不是有主角光环闪闪发光,都不一定能活着逃出她的手掌心。
男主方顾生从十岁起就被以各种理由囚禁在后院,母亲早逝,父亲被土匪杀害,祖母在十岁那年也走了,留下尚年幼的方顾生,还有野心勃勃的宋宁。
宋宁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掌握方顾生的人生,方顾生也不负她所望,一开始被她温和表象所欺骗,很依赖她,反应过来是已经后悔莫及。那个时候,宋宁已经成为方家真正的主人,只手遮天,覆手为雨,方顾生唯一的反抗就是不要任何人伺候,一人独守一个院子。
章沫回忆书中细碎的内容,沉默着走到宋宁所在的居所。
宋宁坐在亭中喂鱼食,鱼群争先恐后涌出水面,争夺她扔下零零碎碎的食物。
她温顺乖巧地走到一脸惬意的宋宁身侧。
“真是一群有趣的家伙。”宋宁道。她并没有回头,而是从手帕里捻起一点食物沫子,一点一点地朝水面洒下,脸上泛起笑意。
“人呐还是贪念太重,所有人要是这么乖,这么听话就好了,为了这么一点东西就心满意足。”
章沫听了她的话,更加不敢四处张望,又想不通她到底要干什么,下意识地抓紧袖摆,愈发得紧张。
等到章沫焦躁不安,宋宁好像是累了,将手帕中随意抖了抖,将食物全部撒下去。在夏竹的搀下坐在亭子中间的石凳上,慵懒惬意地抬起细长的眉眼。
章沫紧张到抿紧干燥的唇,在她的目光扫过时,慌忙避开她的视线。
宋宁问道:“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章沫喉咙惶恐不安得上下滚动了两下,故作镇静缓缓摇头。又暗暗庆幸有喝热水那回事,她不用说话,要不然磕磕绊绊的只言片语一出口,肯定会暴露她将要崩溃的心态。
宋宁道:“料想你那件事没有办成,他现在戒备心比以前要重很多,你给的东西他是不会吃的。”
她往一侧的丫鬟一抬头,丫鬟端着用红布遮盖严密的盘子走到宋宁面前,宋宁掀开大半,赫然是两件整整齐齐叠放的婚服。
章沫仓惶一撇,满眼徒然增添了一丝阴森森的喜色。
她疑惑地看向宋宁,宋宁细嫩的指尖抚过婚服,镶嵌在其中的银丝在夕阳余晖中若隐若现。
“这婚服好看吗?”
章沫疑惑不解地点头。
宋宁:“这是你和顾生明日成亲的婚服,可喜欢?”
章沫瞳孔睁大,不明所以。
不是说古人结婚很庄重,三媒六聘,红妆十里,就算是小说也不用这么仓促吧!
章沫还在纳闷,就看见宋宁稍加温和的脸上猝然变得冷硬。
“你和顾生成亲也名正言顺,这事不会传出去,你只要夜以继日待在他的身边,监视他,套出他把地契藏在哪里。”
“如果不是那老不死的,死了还给我找气受,要不然我还留他到现在。”
她口中的老不死的是孙老太太,也就是方顾生的祖母,年过古稀,白发送黑发人,在亲生儿子死后的第二年也病重而亡,终究没有撑过孙子当家做主的年纪。
回光返照的那个晚上,聪明一世的老人叫来方顾生,悄悄告诉他家中地契和房产的所在地,话还没说完,含着一口怨气离开了世间。
宋宁虽然掌权,家族的生意都在她手上,她没有拿到地契,这件事情始终是她心中的一颗刺。
宋宁淬毒般的双眼越过章沫身侧,遥看远方,回忆往昔的眼神猝然回溯,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意,冰冷的视线突然转向章沫,瞎得她一激灵,脊梁骨蹿起层层的阴冷寒意。
反应过来的章沫艰难地扯动唇角,故意哑着嗓子道:“少爷。”
宋宁毫不在意,“你无需担心,这里是方府,他还能逃到哪里去。”
章沫静静得没有发声,心中不着痕迹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