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个坐在床头,一个坐在床尾,屏气凝神地听着老侯爷虚弱的声音。
“城儿……”
“爷爷。”霍璟城往前坐了一些,紧握着老人的手,“我听着呢。”
“我死后……侯府上下便由你一人支撑,切记……忠正持良,守心守族……延续靖远侯百年荣光……”
“我都明白爷爷,不愚不奢,不骄不恶,你从前教我的我都记得。”
“好……”老侯爷稍稍偏了一点头,“繁缕……”
“侯爷您说。”
“取我枕边的木雕盒来……”
丁繁缕伸手往里一够,将那巴掌大的木雕盒取了出来,“可是这个?”
“是……这手串产自北部冰湖,上面有十八颗东珠,数十蚌才可得一珠,繁缕,我将它送与你,权当给你的补偿……”老侯爷浑浊的眼已经没有了焦距,“日后离府若议亲不顺,便叫城儿去给你撑腰……”
丁繁缕端着那木雕盒,一时哽咽难言。
“城儿……你务必善待繁缕,帮她除去妾契……”
“我会的,爷爷放心。”
老侯爷忽然气息急促起来,张大嘴费力地喘了两口,“只可惜……不能亲眼见到你娶妻成家了……”
话毕,老侯爷缓缓合上眼,浑身一松,苍老的身体再没有半点起伏。
霍璟城无措地看向丁繁缕,丁繁缕匆忙去探老侯爷脉,最终对霍璟城无力地摇了摇头。
霍璟城沉默着站起身,双膝着地跪到床边。
丁繁缕将老侯爷身上的针全都收了回来,握着木雕盒跪到了霍璟城身侧。
屋内静得好似能听见素沉香缥缈升空的声音。
霍璟城如同定身了一般跪在那里,低垂着眼,仿佛被抽干了灵魂。
许久许久后,他才开口轻吟:“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丁繁缕转过头看着他,霍璟城目光虚无地望着不知处,“繁缕,我再没有至亲了。”
“不会的。”丁繁缕心底的弦被重重触动了下,她轻声安抚着,“小侯爷以后还会娶妻生子,儿孙满堂,只是现在……望您节哀。”
霍璟城闭了闭眼,沉重地喘了口气,“你帮我去转告外头的人,爷爷去了,叫他们备丧吧。”
一早就下的小雨不知何时停了,可天还是阴沉沉的,伴着哭嚎声压在头顶,让人心生怆然。
按照礼制,侯爷丧礼分初丧、小敛、大敛、殡、葬、虞祭、祥禫除服七个阶段。
气绝当日为初丧,全府挂素白帷帐,设灵座,供酒果和烛火。气绝次日为小敛,一应亲属着丧服,按尊卑下跪哭拜。气绝第三日为大敛,尸身入棺,堂中架灵柩,将黑漆朱纹大棺放于正中。
妾室身份低微,丧礼期间没有近身侍奉遗体的资格,丁繁缕前三日就跟着下人们一起做些换供品或是扫灰尘的小事。
大敛入棺后,到了殡期,她便要昼夜在灵堂偏帷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