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江南?”丁繁缕疑道,“可你正值丧期,无故不得擅自远行,莫非是陛下夺情了?”
霍璟城轻摇了下头,“此行乃太子密召,朝廷并不知情。”
“既不知情,那你便是贸然离京,你不怕御史台弹劾你吗?”
“我会隐姓埋名,一路上不插手公事,就算被发现了,也最多治我个居丧妄行、守制不谨之罪,左不过被下诏申饬或是罚俸,无伤大雅。”
“你想好后果就行。”丁繁缕转念又反应过来,“不对,那你带着我做什么?”
霍璟城张口就来:“江南风景秀丽,我想带你一同去看看。”
丁繁缕冷哼一声,“你是怕我趁你不在京城,就带着我娘逃跑吧。”
霍璟城被戳穿也不抗辩,反而大大方方承认,“你一定会趁机逃走,所以我必须得把你带在身边。”
熟悉霍璟城的为人后,丁繁缕深谙一个道理,那就是一个受道德礼法约束的寻常人,是算计不过一个厚颜无耻的腹黑阴谋家的。
只因人总是会站在自身的角度去揣度其他人,好人会觉得坏人始终残存着一丝良知,而坏人却以为全天下人都像他一样恶毒。
而霍璟城此番就是自己阴险,便以为所有人都如他那般阴险。
“今夜命兰心给你收拾一下行装,明日卯时我们便启程。”
丁繁缕没有说不的权力,刚好她也不想待在侯府这个富丽堂皇的笼子里了,去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也好,那样就听不到那些污言秽语了。
“走之前我能不能去见见我娘?”
丁繁缕问这话的时候没想过会被拒绝,毕竟她提出的要求,除了离开这一件事,余下的,霍璟城基本上全都满足她了。
可没料到霍璟城居然回绝了她:“你可以给你娘留封信,明日我让人转交到她手里,我们走后我也会找名医照料她,见面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不让我见我娘?”丁繁缕讶异地睁大眼,“凭什么不让我见我娘!”
霍璟城故意避重就轻:“我会安排人照看好她。”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丁繁缕不听他说的。
霍璟城避开她的视线,坐过去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紫苏鱼,“你见了她除了更想离开我之外不会有别的念想,倒不如不见。”
“霍璟城,你还有没有良知?”丁繁缕怒气冲冲地将碗筷一并翻到了地上,那块紫苏鱼在地板上滚了一层灰,最终摔了个稀烂,“你这样做只会叫我越来越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对一个限制我自由的人产生感情!”
霍璟城看起来对她的怒火毫不在意一般,他平静地为丁繁缕换了新的碗筷,重新夹了块紫苏鱼给她,“这鱼是今日新钓来的活鱼,鱼肉鲜嫩紧实,你多吃一点。”
丁繁缕挥手想再打翻一次,霍璟城却先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
“好好吃饭就能给你娘留信,再摔碗的话,信就也别写了。”
“你……”丁繁缕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圈登时红了起来。
“不许哭。”霍璟城干脆放下自己的碗,端起丁繁缕的碗筷将饭菜喂到她嘴边,命令道,“吃饭。”
丁繁缕和他无声地对峙了片刻,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她这一去不知道要去多久,她不能不给她娘留句话就走,只好眼含着泪,屈辱地张开嘴吃下了霍璟城喂过来的东西。
霍璟城细心地将鱼刺挑干净,再一口一口地喂给她,那紫苏鱼香气扑鼻,吃到嘴里却只剩一片苦涩。
丁繁缕味同嚼蜡,直到被逼迫着吃下半碗饭后霍璟城才放过她,命人给她备了纸笔,亲眼看着她写下信才算完。
翌日卯时,丁繁缕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霍璟城上了前往江南的客舟。
为了掩人耳目,霍璟城扮成了南下的士绅,只带了杨柏一个侍从,路途没有选择乘坐靖远侯的私舫,也没有包下整艘客舟,而是订了两间客舱,他和杨柏住一间,丁繁缕和兰心住另外一间。
从京城到江南往来的客舟络绎不绝,光是他们乘的这艘除去泛舟的船员外,就有足足三十几名乘客,多是往返两地的士绅和商贾。
运河夜间禁航,每日卯时开船,酉时泊岸,客人们可在船舱过夜,也可上岸留宿府城内的客栈。
霍璟城订的是上舱,宽敞舒适,旅途中无需上岸另寻住处,刚好丁繁缕也不想出去,她甚至从登船后就没出过船舱,连霍璟城的面儿都不想见。
但她缩起来不见霍璟城,却拦不住霍璟城闯进来见她。
自打那日在亭下哭了一场,霍璟城像是被她的眼泪给刺激到了,不再像从前那般用那些软磨硬泡的招数,而是愈发强势欺人。
“明日便到应天府地界了,到时我领你下船去睢阳南湖游湖可好?”
丁繁缕心中有气,话也别着劲儿说:“若依我,便不去。若依你,便无需问我。”
霍璟城抚了抚她的发丝,无视她的怒火,笑道:“那明日傍晚泊岸后我来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