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府地富人稠,外设五座城门,分别为阊门、娄门、齐门、葑门、盘门,皆为水陆双门。
丁繁缕一行人从泗州一带连夜奔袭而来,赶在八月上旬进阊门入了平江府。
太子的小侍从闻滨就候在阊门城外,正伸长脖子张望着。
杨柏老远就瞧见他,驾车过去,喜道:“嘿小闻子!你可是在等我们?”
闻滨仰头,一见着车门旁的霍璟城,脸上霎时笑开了花:“可不是嘛!殿下算着云公子这几日该到了,日日遣我来城门外迎着。”
杨柏跳下车,揽住闻滨的肩:“云公子?”
“是啊,殿下知道公子身份不宜宣扬,特意嘱咐我们,只称‘云公子’,免得给公子惹来麻烦,落人口实。”
霍璟城颔首:“多谢殿下体恤。”
杨柏拽上闻滨:“来来,你快上车!多日不见,你小子在江南养得壮实不少啊!”
闻滨同他嬉笑:“我瞧你倒是瘦了许多,黑猴子似的!”
闻滨借着他的力上车,一掀车帘,竟在车厢内瞧见两名女子。
他惊呼出声:“乖乖……里头怎的有两位神仙姐姐?”
丁繁缕不认得闻滨,但看他年纪不大,长得唇红齿白的,定是自幼养在太子身边可心的心腹,便热络问候道:“问大人安,我叫繁缕,她叫兰心,我们是随云公子同行的侍女。”
“莫叫大人莫叫大人。”闻滨连连摆手,“姐姐唤我闻滨就好。”
他迟疑半刻,悄声问:“……姐姐真是云公子的侍女?”
霍璟城猛地掀开帘子,带着几分得意地扬声:“休听她胡扯,不是侍女,繁缕姑娘是我家姑姑的义女。”
这话霍璟城没与她通过气,骤然说出来不出意料地吓了丁繁缕一跳。
“原来是石大人家的姑娘呀!闻滨有礼了。”闻滨如是说着,但从丁繁缕的反应里多少也对二人的关系有了底,既不便多聊,于是忙调转话头:“舟车劳顿,殿下为公子备好了府宅,几位可即刻过去休整一番。”
平江府城内闾阎鳞次,屋宇相连,满街百货云集,楼台十里,一派承平景象,繁华富庶程度不输京城。
丁繁缕掀开车帘一角,同兰心和闻滨感叹:“早就听闻江南井间菱藕香,人家尽枕河,今日一见,果真不虚。”
前头霍璟城听着了,转过头,“你喜欢,那我们便多住几日,待我了却了事务,与你同游江南。”
丁繁缕板脸悄声:“你又忘了自己还在孝期,本就不宜张扬,还妄想游山玩水,我若是你同僚必要狠狠参你一本。”
霍璟城挑眉笑道,“你若真想弹劾于我,我可亲为你上表奏折。”
丁繁缕“啪”地放下了车帘。
“你家公子有病。”她同兰心骂道。
兰心捂嘴偷笑:“普天下也就只有姑娘会说这句话了!”
当着头回见面的闻滨,丁繁缕有些抹不开脸面,一直到进了住处都没再说话。
闻滨带众人到了一间白墙黛瓦、临水而建的宅园。
“公子,姑娘,就是这儿了。”闻滨讲道,“这住处僻静清幽,离府衙设厅都远得很,议事方便又少有人打搅,公子大可安心住着。”
霍璟城问:“殿下现在何处,我无需休整,若是殿下有空,我即刻过去拜见。”
“殿下在签厅同诸曹官勘核文书,这会子也该歇了,我正要过去回禀,可为公子引路。”
“有劳。”
霍璟城随闻滨前往太子的专用使宅,从后门进去,过活水清池,素木叠石,穿过郁葱园林一路走到书房。
“殿下每日午间从府衙回来都会在书房再处理会儿公事。”闻滨踏上石阶,“公子稍事片刻,我立即去通报。”
不过须臾,闻滨便去而复返,招呼霍璟城进门。
霍璟城方才踏出一步,书房的门被由内打开,陈烨走出来,满脸喜色:“云骋,盼星星盼月亮,我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拜见殿下。”
霍璟城屈膝要跪,被陈烨一把拉住:“这没外人,莫要拘礼,快随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