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府一双细长眼眯起来,捋了捋胡子笑:“无妨,英雄气宇轩昂,瞧着就武功高强,又何必在乎皮囊。”
“大人说的在理。”
丁繁缕顺着恭维了句,就退到了后面,让太子和知府先往里走。
霍璟城贴身跟在丁繁缕身后,悄声揶揄:“这姚大人说话怪有意思的,跟唱曲儿似的。”
丁繁缕“嘘”了一声:“你少打趣人,当心叫人听见。”
霍璟城非但没闭嘴,反而更来劲了:“你刚说谁相貌丑陋?”
“说谁谁知道。”
丁繁缕轻哼一声,故意甩下他快步走开了。
因着中秋赏月,姚知府特意将席面设在了院中。
天边一轮圆月,如银月光漫过黛瓦,淌过假山,最后悉数落进杯中酒内。
石桌整洁如新,上面摆着瓷碟,盛着月饼、糖蟹及各色佳肴。
姚知府举杯说祝酒词,丁繁缕混在一众官僚中有些格格不入,对他们话语里谈及的诸多事宜也不甚清楚,只能晕乎乎地混在其中,别人喝酒便跟着喝酒,别人吃菜就跟着吃菜。
两杯桂酒下肚,丁繁缕后腰被人轻轻一捅,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果不其然,片刻后就听到霍璟城低声唠叨她:“少喝点。”
丁繁缕没回头,往身后抛了块月饼,意为让他堵上嘴。
丁繁缕还在席上见到了那位李通判,那李通判年近四十,言行举止端正不阿,向太子殿下询问那几尾金鲫相关时眼冒金光,看得出是真心喜爱那池中之物。
酒过三巡,姚知府起了雅兴,邀众人对月吟诗。
他自己捋着胡子先行吟道:
“云收天净玉轮浮,满院桂香入酒壶。
休叹平生多聚散,人间此夜共中秋。”
“好!”众人齐声贺道,“好一个‘人间此夜共中秋’,姚大人好才情!”
有太子在席,姚知府便十分知趣儿的将风头让给太子。
“诸位谬赞,姚某只会做些浅俗之词,殿下与诸位同僚莫要笑我才是。”姚知府拱手,“姚某斗胆乞殿下片句,我等侍坐恭聆。”
陈烨应声放下酒杯,推开蒲团起身,一袭朱红在月下长身玉立。
他遥望着天边,和着夜风长吟:
“皓月凌空照海陬,山河正气共悠悠。
池心山影同千里,且将清兴慰远谋。”
吟罢,众人拍手称绝。
陈烨坐回原位,示意大家继续。
又有几位大人接着赋了词诗,待到众人都尽了兴后,陈烨忽然将目光投向许久未作声的丁繁缕身上。
“繁缕姑娘通读诗书,何不也对月一吟?”
太子开口,不吟便是不给太子脸面,丁繁缕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小女不才,怕是做不成绝句,只说两句可好?”
陈烨轻笑:“你随意说即可,什么都是好的。”
“谢殿下。”丁繁缕眼眸四下流转,最终将视线定格在案上的酒盅。
“斟酒溶溶夜生光,浅酌几许梦一场。”
丁繁缕只吟了这两句,她并非作不完四句,只是不想太露锋芒,倘若将四句诗作完,不管作得如何,都会被人拿来比较,在场尽在江南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任谁输给她一介女流脸上都不好看。
可若是一句不作又拂了太子颜面,她总要担起太子嘴上“通读诗书”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