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从前的沈水苏,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放轻所有动作,压低所有存在感,生怕打扰她们、惹她们不满。洗漱匆匆忙忙,走路小心翼翼,上床之后不敢翻身、不敢出声,整夜紧绷、整夜压抑。
可现在,她推门、放包、拿洗漱用品,动作自然坦荡,不刻意卑微,不刻意讨好,无视所有刻意的热闹和排挤。
她径直走向卫生间,全程目不斜视。
周涵三人的注意力瞬间都落在她身上,眼神别扭又不耐。
“她今天真的怪得离谱。”周涵压低声音,对着另外两人小声吐槽,“以前我们不跟她说话,她一整天都蔫蔫的,今天跟没事人一样。”
“装淡定罢了。”舍友漫不经心翻着手机,语气轻视,“心里肯定难受死了,就是拉不下脸服软。等再过两天没人理她,自然就绷不住了。”
“性格太闷,跟她相处太累,懒得迁就。”
三人理所当然地评判、定义、揣测她的心态,习惯性把她的清醒自持当成硬撑别扭,把她的独立自愈当成性格缺陷。
她们早已习惯俯视她、拿捏她、消耗她,从未想过,有人可以彻底挣脱人际捆绑,不靠合群、不靠偏爱、不靠任何人的接纳,依旧活得安稳坚定。
卫生间的冷水扑在脸上,凉意浸透皮肤,彻底洗去一身疲惫。
沈水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眉眼干净清秀,只是眼底沉淀着常年压抑、自我否定留下的疲惫。
这就是十几年讨好型人格的代价。
别人一句冷淡的眼神,她能纠结整夜。
别人一次无意的忽视,她能自我怀疑数日。
别人一点轻微的排斥,她能反复反省是不是自己不够好、不够懂事、不够讨人喜欢。
敏感、自卑、患得患失、缺爱怯懦。
这些刻在骨血里的弱点,是剧本强加给炮灰的标配,也是她现实里最深的伤疤。
但从今晚开始,全部作废。
她抬手擦干脸上的水渍,眼神平静又笃定。
从今天起,不内耗、不纠结、不仰望、不讨好。
别人不喜欢我,无所谓。
别人孤立我,无所谓。
别人轻视我,无所谓。
我的情绪我自己稳住。
我的成绩我自己死磕。
我的人生我自己掌控。
洗漱完毕,她回到寝室角落的书桌前。
这是整张寝室位置最差、光线最暗、最不起眼的角落,三年来一直是她的位置。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光亮、配不上偏爱、配不上耀眼的人生。
现在她只懂得,越偏僻安静,越无人打扰,越适合扎根逆袭。
拉上床帘,隔绝外面所有的热闹、非议与冷眼。
一盏小小的台灯亮起,方寸微光,一方习题天地,是她此刻最安稳的避风港。
外面三人见她居然不emo、不难过、不失眠,反倒坐下刷题,心底愈发别扭不甘。
黑暗里,有人小声嘟囔:“还装呢,真以为考一次小测不错就厉害了?”
沈水苏充耳不闻。
别人的嘴,她堵不住,也不想堵。
现在所有的轻视、嘲讽、冷眼,未来都会变成最无力的打脸。
现在所有的孤立、排挤、消耗,未来都会变成她涅槃重生的底气。
她低头落笔,笔尖沉稳,思路清晰,彻底沉入学习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