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前夕,各项年度综合测评、奖学金评定陆续启动,整座校园的功利气息被推到顶峰。
综测加分细则公开之后,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学生干部任职、大型活动组织、志愿时长、社团奖项都能叠加可观分值,科研论文、课题立项加分权重虽高,却周期漫长,短期内很难兑现。
苏清媛手握学生会副主席头衔,大大小小活动组织证明堆了厚厚一叠,各类校级活动荣誉、志愿项目统筹经历一应俱全,加分项铺满整张表格。光是学生工作板块的加分,就甩开普通学生一大截,年度特等奖学金的热门人选,几乎没有悬念。
她所在的精英圈子早早互相核对加分项,彼此互通证明材料的填报技巧,互相帮忙佐证任职经历,抱团拉高综测排名,每个人都想着借着人情捷径,稳稳攥住评奖评优的红利。不少当初跟风挤进学生会、拼命攀附主席团的新生,看着自己蹭来的加分额度,暗自庆幸选对了路子,越发笃定混圈子才是大学最优解。
宿舍里另外三人翻看综测统计表,难免心生羡慕,随口同沈水苏闲聊。
“苏清媛这一年光是学生工作加分就断层领先,奖学金稳稳到手,往后保研综测占比高,实在太占优势了。”
“你一门心思扎在实验室,短期内根本兑现不了课题加分,这一轮评优怕是要吃亏。”
话语里带着善意的惋惜,在大多数人眼里,舍弃唾手可得的捷径,埋头做长线投入,着实不算划算。
沈水苏翻看手里的加分细则,神色淡然:“课题立项的加分不会凭空消失,只是兑现时间早晚而已。短期综测名次高低,决定不了长远方向。”
她依旧按部就班整理自己的材料,绩点满分无可撼动,科创大赛金奖如实填报,正在执行的省级课题、独立子课题只做备注说明,不强行要求提前核算加分。不争一时排名先后,不眼红眼前的奖金荣誉。
首轮综测初版排名公示,苏清媛稳居全院第一,风光无两;沈水苏因科研成果暂未产出正式署名论文,学生工作加分空白,名次掉到了十名开外,无缘特等奖学金。
消息一出,圈层里的议论声再度泛起。
“再能做科研又如何,不懂综测规则,照样拿不到最高奖学金。”
“埋头苦干抵不过灵活变通,人家选捷径一步到位,高下立判。”
“当初劝她进圈子不肯听,现在实打实吃亏了。”
苏清媛看到公示名单,心底紧绷许久的不安终于松了大半。这一次实打实的排名领先,仿佛印证了自己选择的道路才是正确答案,往日里被科研差距压制的憋屈一扫而空。她出席颁奖预备会时,举止愈发从容自信,周身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就连课题组内部,也有个别硕士生私下替沈水苏抱不平,觉得她日夜劳作,最后却在评奖上落了下风,太过委屈。
沈水苏听闻之后只是一笑置之,照常去往实验室调试模型,丝毫没有因为一次评奖得失打乱既定节奏。旁人眼中的吃亏,在她眼里不过是取舍之间的正常代价。捷径有捷径的便利,长路有长路的厚度,二者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所求不同而已。
陆时衍看到初版综测排名,没有出面干预改动结果。评奖规则白纸黑字,每一项加分都有据可依,苏清媛的加分合规合理,他无权凭借个人话语权强行调整。但他清楚,一次奖学金的差距,根本划分不开两个人真正的发展上限。
某个傍晚,两人在科研楼楼梯间偶遇。
“这次综测排名不理想,不打算争取申诉吗?”陆时衍开口问道。
“没有申诉的必要。”沈水苏抱着一摞外文文献,语气平静,“规则摆在那里,我确实没有对应的学生工作加分,输得理所应当。眼下的短板,不用靠旁人通融弥补,往后用实打实的论文、专利一点点补回来就够了。”
“你看得通透。”陆时衍微微颔首,“眼下全院都在追捧捷径,所有人都盯着短期加分、眼前荣誉,很少有人愿意接受一时的落后,耐心布局长线。”
“捷径走得快,却容易走到尽头;长路走得慢,但是越走越宽。”沈水苏抬眼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学生会头衔有换届年限,活动荣誉有时效性,圈层人脉会随着毕业四散分离,这些都握不住。唯独攥在自己手里的技术、思路、科研成果,一辈子都不会丢掉。”
这番话落在陆时衍耳中,心底的认同感再次加深。原著里他要辅佐的人,一辈子执着于眼前的风光与人情红利,目光局限在校园这一方小天地;而眼前的少女,早已跳出校园的围墙,看向了数年之后的人生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