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延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喊骂,可他的身份就让众人手足无措——
歌延是棠临阁掌门的亲弟弟,亲得不能再亲。
那又怎样?这样胆小自私的人根本不配做掌门!许多人都这么想。
歌延却说:“兄长他一心为民,连丧妻失子都来不及悲痛,我留下来没了性命,不就断了沈家血脉吗?怎么可以让他为了百姓没了妻儿丢了性命,却连血脉也不能延续,连唯一的血亲都死于灾祸呢?我实在是有苦不能言,这般想法也不敢告之兄长,惟恐他担忧啊。”
沈家除了歌延,的确再无其他血亲,掌门已逝,总不能再为难他唯一的亲人。于是歌延坐上了掌门之位,承担镇压沧泷一事。
千万双眼睛盯着他,但出人意料的是,歌延的能力并不逊色于他的兄长,后来棠临阁越来越出色,甚至有机会跻身于修真界十大门派,未来风光无限好。
棠临阁本该如此,但后来不知为何,棠临阁始终无法再进一步,甚至数十年后有衰败的迹象,引得众人唏嘘。终于某任掌门忍受不了选择另辟蹊径,把棠临阁一路迁至中原,还把派名改为了“宁清楼”。
此后,棠临阁便慢慢淡出了世人的视线,宁清楼也不比在南水时蒸蒸日上。甚至到了后来,后人只依稀记得曾有过一个棠临阁,很少人记得宁清楼前身是棠临阁,有过那样两个先祖,至于沧泷因为被镇压后就再没掀起过波澜,是以也被淡忘了。
现在看来,应该就是棠临阁改名迁派时就开始以人命祭沧泷了。而沧泷生于南水,食得最多的是南水人,用南水人的命去祭它,再好不过。
“而沈望弦,就是歌延后人。”江温聿道。
“但沧泷,是害死了他无数同乡,杀死他先祖妻儿的妖邪啊……”江南韵失神喃喃。
轰隆隆!
浓云蔽日,大雨倾盆,打在身上是疼的,雷电发怒、不见一丝光亮,天仿佛朝地压了下来叫人喘不上气。
“穿林,且徐行。”
江南韵竭力保持冷静,一道蔽雨结界展开,雨针打出猛烈涟漪,无休无止,好像百年前的旷世暴雨再次降临。观雨楼颤抖起来,因威压而惧怕不已,那样吞世的雨海中,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猛然睁开。
那是一条透明如水、只微微一点深蓝的蛟龙,森白的长骨裹在由雨水铸成的身躯里,四爪上皆拷着一条红到发黑的细锁链,哗哗作响。
“后退,都后退!离得越远越好!都不许过来!”江温聿衣衫负水,贴在清减的身子上,“所有弟子找地方躲避,不要碍事!”
被镇压多年的沧泷早不是百年前的巅峰状态了,但还是将一众弟子吓得大惊失色,相互搀扶着跑远。
江温聿眼帘半垂,握剑的手用力到青白,他身前空无一人,如果沧泷发起攻击,他会是第一个受击的人。
他原本也打算自己一个人对付沧泷,但一个皂色身影却挡在了他身前。
“林永岁,你给我走!”他怒斥,上前拉住林永岁往身后拽,但林永岁俨然不动。
“师尊,我和你一起,”林永岁挣开他的手。脸庞上满是滑动的雨水,洗得他双眸黑亮,“我不走。”
江温聿还想再说什么,但沧泷似乎已经透过皮肤嗅到了他们富含灵力的鲜血,它仅仅是一抬首,暴雨就化作巨洪扑来!
哗!
轻巧竹伞飞至他们身边,伞下是江南韵那张清婉的脸,她说:“我也不走!
“江雨音啊江雨音,”沧泷身后传来一道男声,沈望弦手执断红,语调上扬,“你是我在南水寻到的、最有天分的孩子,我把你收为弟子亲自教导,把你当半个女儿疼爱,你不该跟我作对。”
沧泷嘶吼着,巨尾横挥,海啸般的水在狂风中尖啸袭来,水后是沈望弦被扭曲了的脸。
歌延后人,以命供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