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是什么时候?”赫律加德背对他问。
“后天下午两点。”
姬矢准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向窗外夜色:“在市中心的展览馆。是个慈善摄影展,我有一组作品入选。”
“慈善?”赫律加德侧头:“拍什么的?”
“战地。”
姬矢准说这个词时,语气平静,但手指无意识摩挲窗框边缘:“中东,非洲,一些……冲突地区。”
赫律加德沉默。
他转过身,背靠窗台,双臂环抱,审视般打量姬矢准。
从对方微蹙的眉头,到紧抿的唇角,再到那双总是沉淀着某种重量的眼睛。
“你为什么拍那些?”赫律加德问。
姬矢准愣了一下。
“为什么……”他重复问题,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闪烁的霓虹灯牌:“因为需要被看见。痛苦,失去,挣扎……还有偶尔闪现的希望。这些需要被记录下来。”
“记录之后呢?”赫律加德追问:“人们看了,唏嘘一阵,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有什么改变吗?”
姬矢准转头看他。
“也许没有。”
姬矢准说:“但至少……那些瞬间被留下来了。证明有人经历过,证明他们存在过。这本身就有意义。”
赫律加德哼了一声。
不知是赞同还是讽刺。
他抬手,食指指尖轻轻戳了戳姬矢准的胸口——隔着衬衫布料,点在心脏位置。
“那你这里呢?”赫律加德微微眯眼:“装了多少别人的痛苦?”
姬矢准呼吸一滞。
他抓住赫律加德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指尖微颤。
“这不重要。”姬矢准说。
“重要。”赫律加德抽回手,转身面对窗外,留给姬矢准一个侧影:“痛苦会累积,会压垮人。你不是圣人,姬矢准。”
“我没说我是——”
“但你在假装你是。”赫律加德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像刀子刮过玻璃:“把别人的苦难背在自己身上,用相机当盾牌,用‘记录者’的身份当借口。其实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的愧疚。”
姬矢准脸色白了。
他后退一步,背撞上沙发扶手,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跳动,撞击肋骨,耳膜嗡嗡作响。
“你……说什么?”姬矢准声音干涩。
赫律加德转回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翻涌着姬矢准看不懂的东西。
“我说错了吗?”赫律加德走近,一步,两步,停在姬矢准面前:“你拍那些照片,难道不是为了赎罪?为了某个你没能拯救的人?还是说,为了证明自己‘还有点用’?”
“闭嘴。”姬矢准咬牙。
“为什么要闭嘴?”赫律加德歪头:“我说中了吧。你这种性格,我一眼就能看穿。笨就算了,还喜欢自找苦吃。”
姬矢准抬手想推开他,手腕却被赫律加德抓住。
力道不大,但挣脱不开。
“放手。”姬矢准说。
赫律加德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