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矢准自动忽略这个评价:“走吧,车叫好了。”
出租车里很安静,赫律加德一直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像在重复昨天那首钢琴曲的节拍。
“紧张?”姬矢准问。
“有点无聊。”赫律加德实话实说:“这种场合通常都无聊得要死。”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来?”
赫律加德转过脸看他,眼尾微挑:“不是你要我来的吗?”
姬矢准哑然。
他们抵达展览馆。
工作人员引导姬矢准进入后台,核对流程,调试设备,他的展区在二楼东侧,墙壁上已经挂好他挑选的十二幅作品。
黑白照片。
硝烟弥漫的街道,坍塌的房屋,哭泣的孩童,士兵空洞的眼神,老人皱纹里积满尘土。
痛苦被定格,被放大,被悬挂在洁白的墙面上,供人观赏,品评,唏嘘。
姬矢准站在展区中央,仰头看那些照片。
熟悉的窒息感包裹上来。
每一次快门按下时心脏的抽搐,每一次面对镜头后那双眼睛时的无措,每一次冲洗照片时指尖的颤抖。
这些都没有随着时间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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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沉淀在他骨髓里,随着血液流遍全身。
“姬矢先生?”工作人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还有半小时开场,您需要去休息室准备吗?”
姬矢准摇头。
“我在这里待一会儿。”
工作人员点头离开。
展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不紧不慢,节奏独特。
姬矢准没有回头。
赫律加德走到他身边,停下。
两人沉默并肩站了五分钟。
“这就是你拍的痛苦?”赫律加德终于开口。
“一部分。”姬矢准说。
赫律加德侧头看他。
“你自己在哪?”
姬矢准愣住。
“什么?”
“这些照片里。”赫律加德抬手指向墙壁:“只有别人的痛苦。你呢?拍照的人在哪里?”
姬矢准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那些黑白影像里,确实没有他自己的影子。
他永远在镜头后面,永远在取景框之外,永远是一个旁观者,记录者,而非参与者。
“我不重要。”姬矢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