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內。
苑念黎隔著明净的落地窗,將门外的对峙尽收眼底。
她看得见安保们步步紧逼的强势,看得见他们脸上的冷漠与凶狠,看得见王志铁孤身一人、被数十人围堵逼迫的狼狈。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呼吸停滯,浑身冰冷。
她看著他一夜未休、满身露水疲惫,看著他被全城嘲讽、被豪门欺压、被世人误解,看著他明明拥有震慑全场的力量,却为了她,硬生生全部收敛,甘愿受辱、甘愿隱忍、甘愿被步步逼迫。
这一刻,所有的舆论流言、所有的阶层差距、所有的家族逼迫,尽数化作锋利的刀刃,反覆切割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太懂他的隱忍了。
他不是不能打,不是不能闯,不是没有能力踏平这座沈家、撕碎所有逼迫。
他是不舍。
不捨得让她为难,不捨得让她刚寻回的血脉亲情彻底破裂,不捨得让她背负“为夫叛族、私情误家”的千古骂名,不捨得让年幼的茵茵从此彻底被沈家孤立、受尽冷眼。
世人皆笑他懦弱、笑他无能、笑他攀附不成、狼狈死守。
唯有她清楚。
这世间最顶天立地的男人,正在用最温柔、最笨拙、最让人心碎的方式,护著她们母女周全。
“爸爸……”
苏柔茵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泪水模糊了清澈的眼眸,软糯的哭声压抑又无助,“他们好多人欺负爸爸……妈妈,我们快去帮爸爸……我们救救爸爸好不好……”
孩子的哭声细碎又绝望,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苑念黎的心底最软处。
五岁的孩子不懂权势博弈,不懂家族大局,不懂成年人的身不由己。
她只看得见,她的爸爸一个人,被一群坏人围著逼迫,孤零零的,好可怜、好委屈。
苑念黎死死抱著女儿,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汹涌决堤,怎么止都止不住。
她想衝出去。
她想不顾一切推开所有阻拦,跑到王志铁身边,告诉他不用忍、不用让、不用为了她们承受所有委屈。
大不了不要豪门身份,不要千亿基业,不要所谓的家族责任。
她只要她的丈夫,她只要她的女儿,她只要原本清贫却安稳温暖的小家。
可她不能。
沈忠的警告还在耳畔迴响,家族的威胁悬在头顶。
一旦她强硬决裂,沈家会彻底剥夺她的一切,甚至会动用所有力量,彻底隔绝她与茵茵的母女关係,彻底抹去王志铁在孩子生命里的所有痕跡。
她一时衝动的解脱,换来的是一家三口彻底的天人永隔般的割裂。
她输不起,她赌不起。
进退两难,步步皆是绝境。
“对不起……王志铁……对不起……”
苑念黎埋首在女儿发间,无声哽咽,一遍遍在心底致歉。
对不起,让你归来无家。
对不起,让你深爱被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