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亮起来的时候,第七执行体没有回头。
他刚刚合上第七只黑盒,盒盖还留着那道没有锁死的缝。里面那段黑雪日记忆停在林知微那句“你自己选”之后,后半段需要完整姓名才能解锁。偏偏隔着两道墙,那枚被白门用过太多次的“昼”像听见了什么,冷白光一明一暗,把姓名清除室的墙缝都照亮了。
林弥靠在档案室门边看了一会儿:“它是不是在催你?”
第七执行体抬眼。
“字不会催。”
“东塔会。”
“是。”
“那就更不能急。”
他说“嗯”,转身往外走。
林弥跟上去时,心里反而松了一点。她本来还担心黑盒最后那句“姓名不完整”会把事情推得太快——找回一个字,补上另一个字,打开记忆,顺手完成名字,所有东西像排好了队一样往结局上赶。可第七执行体显然没这个打算。他连四十多份属于自己的旧记忆都能说留到明天,“昼”当然也可以继续等。
姓名清除室里,那枚字仍被第五执行体的固定环圈在半空。黑纸上的争议印章贴在旁边,白门的牵引线已经断了大半,只剩几缕极细的光还黏在笔画边缘。乍看它已经自由,M-12一扫描,结果却不太好看。
【第一层功能关联已解除。】
【第二层:执行体序列唤醒与顺序索引,仍在。】
【第三层:白门照明与回归路径定位,冻结中,未解除。】
【附加污染:H-000调用痕迹三百八十六次。】
林弥盯着最后那个数字:“它都快被用成公共照明了。”
第四执行体已经调出功能结构。它把“昼”的各层关联拆成一张复杂得让人头疼的图,白线连着白线,中间又穿插七个执行体编号和一大串旧任务时间。最麻烦的是第二层。东塔过去每次统一重置执行体序列,都用“昼”作为一个顺序唤醒标记。从第一到第七,谁先醒、谁后醒、哪一段记忆该在哪个时间点接回去,全挂在这一个字下面。
“直接拆会怎样?”林弥问。
第四执行体没有给她一个含糊答案。
【可能导致部分执行体失去现存旧记忆索引。】
“包括刚才这些黑盒?”
【黑盒本体不受影响。现有核心中残留的序列记忆可能出现断点。】
第一执行体从墙边接入频道:【也可能影响执行体彼此识别。】
林弥下意识看向第三、第四和第五。第三执行体胸前那三声还在,第四有“阿留”,第五刚把“小松”收进掌心,第二和第六的旧镜像也才刚找到一点。好不容易长出来的东西,没道理为了把“昼”洗干净,又顺手削掉一块。
H-000恰在这时开口:“所以最安全的处理方式,是保留现有功能。”
林弥:“你闭嘴。”
“你无法同时保全姓名与序列完整性。”
“那也轮不到你宣布只能二选一。”
“这是结构事实。”
第四执行体忽然在图上点亮一处灰色节点。
【不完全是。】
林弥立刻转过去:“有第三种?”
【可以先复制顺序索引。】
第二执行体的蓝线已经跟了上来。它沿着七条旧序列逐一走了一遍,很快发现“昼”真正承担的并非记忆本身,而是一张通往记忆的旧地图。地图没了,东西还在,只是执行体可能再也不知道从哪里进去。
M-12明白得最快:【那就给每个执行体各做一份自己的索引。】
【需要本人参与核验。】第四执行体回复。
“这有什么难的?”林弥说完,环顾一圈,突然想起第六执行体还在外面送意识舱,“哦,有一个不在。”
第六的声音从运输频道里传来:【可以远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