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衡。”
这个名字落下来以后,林弥一路跑过来的那点喘忽然停了。
她知道这个人。林知微的哥哥,沈砚川身份临时转给H-000时,最后一道批准就是他签的。十年前,他的名字从公开系统里消失,履历、项目权限、社会关系几乎一起被抹平,只剩几份删不干净的底层记录证明他确实存在过。第四执行体查到这里时,他们还以为这条线迟早要一路追到东塔最深处,谁也没想到它会自己走出来——借着一个本该七十多岁、现在看上去却只有二十几岁的男人。
林弥没有马上追问林知衡在哪。失名处的影子先把椅子拖过去,岑昼则站到那人侧后方,没有碰他,只把离出口最近的位置让开。男人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体温低,嘴唇发白,左手还有明显的低温损伤,喝完一杯水后呼吸依旧很浅。原野通过远程检测看了一会儿,说:“先别问了,送温室城医疗站。”
男人抬起头:“我得先把东西给她。”
“东西不会跑。”林弥说。
“我怕我会。”
“你现在能跑得过谁?”
男人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在发抖的腿,居然笑了一下:“也是。”
他没再坚持。
第六执行体很快把运输舱送过来。阿慢现在已经不会一到场就把人扣进固定架里,先问了句“可以移动吗”。男人明显怔了一下,像没想到一台运输执行体会问这个,过了两秒才点头:“可以。”固定带扣到胸前时,他又下意识绷紧身体,阿慢立刻把束带松了一格。男人低头看了看,没说什么,只在运输舱合上前问林弥:“你就是林弥?”
“对。”
“十六岁?”
“嗯。”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在确认某个很久以前的数字终于落到了现实里。
“那时间差不多。”
林弥心里一沉。
“什么差不多?”
男人已经闭上眼:“等我醒了再说。”
他这一睡就是六个小时。
温室城医疗站最后确认,他确实是自然人类。没有执行体植入,没有意识回灌痕迹,也不是白门制造出来的身体。细胞年龄大约二十八岁,真实出生时间却能追溯到黑雪日前四十七年。两组结果放在一起,最合理的解释就是长期低温保存,而且保存质量高得离谱。
原野看完检查结果,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东塔做不到。”
林弥坐在医疗站外面啃东西:“你们北边那个冻了十七年的不也活得好好的?”
“我中间醒过很多次,而且有持续医疗维护。他这个状态不同。”
“哪里不同?”
“代谢压得更低,组织损伤却更少。更像真正的长期休眠。”
林弥咬东西的动作慢下来:“还有一套系统?”
“至少以前有。”
HC-01已经把旧设施翻了好几轮,没找到对应项目。归影塔也查不到。林弥问石巨人,石巨人倒是记得旧世界末期有人把大量低温设备往西边运,可去哪、装了谁,它不知道。交汇带更干脆:“那时候我还没有名字,也没记路。”
“你现在也没名字。”
“所以更没记。”
林弥没法反驳。
傍晚,那人终于醒了。
这次他精神好了不少,也肯先报自己的名字。
“周既明。”
失名处同步核验,很快找到对应记录:周既明,男,旧历生物医学工程师,曾参与低温器官保存与灾害医疗转运。黑雪日前二十一年被登记为“远程设施事故死亡”,没有遗体回收记录。
林弥看着那行死亡信息:“你知道自己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