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再次掀开,叶聆儿走了进来。她看到李相夷手中的信,脚步顿了顿,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帐边。
李相夷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拆开了信。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字迹娟秀,却带着某种疲惫的决绝。他看了一遍,又看了第二遍,然后将信纸缓缓折好,放回信封里。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什么易碎的东西。可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一片苍白的平静。
叶聆儿心头一紧,想起那个故事里,这封信是乔婉娩的“分手信”。她知道李相夷会难受,可真正看到他这副模样时,她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唤他:“李相夷。”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空,仿佛还没从信上的字里回过神来。
“你早就知道。”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叶聆儿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知道,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不说。他只是将信收进怀中,站起身,朝帐外走去。
“我出去走走。”他说。
叶聆儿跟在他身后。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走。
夕阳已沉至海面,将东海的浪染成一片深沉的血红。李相夷走到那块礁石边——那是他们昨晚相遇的地方,也是今日战后他找到她的地方。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暮色中的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在礁石上坐了下来,从怀中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她说,她累了。”李相夷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海浪声盖过,“她等我回头,等了好几年。可这些年,我满心只有师兄的死,只想追查凶手,只想壮大四顾门。从来没有回过头。”
他顿了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苦涩。
“她说得对。我确实没有回头看过她。一次也没有。”
叶聆儿在他身边坐下,礁石很凉,海风很冷。她看着他那张被暮色浸染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堵得厉害。眼前的这个人,是天下第一的高手,是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四顾门主。可他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封信,却像极了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你想哭吗?”她问,语气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他转头看她,眼神复杂,有倔强,有自嘲,也有某种脆弱的、一闪而过的茫然。
“我李相夷,从不哭。”
“骗人。”叶聆儿说,声音很轻,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故事里的你,也会哭的。只是你从来不在人前哭。”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然后他忽然抬手,用手背极快地在自己眼角擦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他只是拂去了一粒沙。
叶聆儿看到了。她没有戳破,只是将目光移向海面,假装在听涛声。
“你知道吗,”她说,“人总要经历痛苦,才能蜕变。就像竹笋要破土而出,得先把那层厚壳撑破。”
李相夷转头看她,嗤了一声:“你倒是会比喻。谁教你的?”
“自学成才。”叶聆儿弯了弯嘴角,“不过说实话,你现在这个样子,比昨晚那个‘我是天下第一谁敢骗我’的表情,顺眼多了。”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揶揄自己。片刻后,他哼了一声,却也没生气,只是低下头,将手里那张信纸极慢极慢地叠起来,放入信封,揣回怀中。
他的手指按在胸口那片被信纸硌着的位置,停留了很久。
“叶聆儿。”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真的来自很远的地方?”
“是啊。”她侧头看他,“怎么了?”
“那你是不是也知道,我以后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