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两银子就够了,再少就白忙了。”
陈砚之笑道:“若我帮三叔你多卖呢?”
三叔失笑,显然不信道:“若是多卖,一发都算给你。”
陈砚之笑道:“三叔那可说好了,別反悔。”
三叔道:“还能蒙你这个小孩子不成?”
“好,到时三叔切记穿最好衣裳去!”
……
数日后,三叔將茶叶弄了几十箱,从方山南渡装了船往南而去。
陈砚之第一次出门,登舟而望,倒有几分兴奋,身后是山顶宛如平地的方山,脚下舟船四周咆哮翻腾,深不见底的闽水,不由感到有几分害怕,担心船在汹涌湍急的闽水中覆没。
同船一名读书人感嘆道:“山海经有云,闽在海中,真一点不错。”
两名商人听了笑道:“相公不愧是读书人,有见地。”
对方拱手道:“还要请教。”
商人笑道:“咱们哪有什么见识,不过行商四处往来,都不走陆地。不仅怕蛇虫虎狼之物,更贪图舟运方便。有些见闻。”
几人谈兴颇浓,陈砚之想起当年看《夜航船》的感觉。
真是出了门才能见世面。
南台岛上的方山北渡,渡口的村落为阳岐村,以在水之北为阳称之,歷史上的大思想家严復便是此村人。要往城中可选择在此过渡,一路走陆路经过芋原驛,经洪山桥至城中。
洪山桥那边有洪塘大市,平素三叔都是去那贩茶,去省城倒是第一次。
如今船上装货走在乌龙江面上。
闽水经南台岛分作南北二江,白龙江靠北近省城易渡,而乌龙江靠南则远,水流湍急,常有无风三尺浪,雨来水接天之说。
现在船沿江而下,江中风浪打得船左摇右晃。
陈砚之坐在船中左右摇摆,作为出行有高铁飞机的现代人,很难估量古时舟车转运之难。
船老大见惯大风大浪,淡定地摇櫓。
陈砚之想起草船借箭时,诸葛亮閒看舱外风云变色之意,可隨后就晕船了。
好一阵风浪才稍稍平息,陈砚之出舱远眺,竟有等死里逃生的错觉,再看远处方山分作五个山头,则犹如五虎飞腾而去,又是一番景色。
难怪方山別名五虎山。
陈砚之回到船中,船老大已在船尾烟篷煮饭。
江上升起炊烟,片刻后船老大端出一大碗鱼饭。
陈砚之曲著腿坐在船舱里,捧起大海碗来。
这鱼饭是巴浪鱼搁白米饭,连盐都不撒一些,鱼肉入口简直是鲜到甜,这令吐得七晕八素的陈砚之舒坦多了。
又吃了些许酸笋后,陈砚之重新躺在船舱中安歇。
邱夫子似有劝自己离开社学,认错回家的意思。按照他的预计,若自己再不听话,对方就要採取进一步措施了。陈砚之体察到原主的情绪似对此有些焦虑。
但对陈砚之而言,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任何事从你收到信息起,到你作出反应的这段时间之內,是你最大的自由空间。
要充分把握这悬而未定的空间。
船过了南台岛后,到了闽水下游处下锚。
陈砚之从船舱內向外望去,江岸两边渔火无数,天上满天星斗,月色亦佳。
陈砚之看了会月色,就在船舱里睡下,夜里伴著江涛水响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