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入了社学要与人为善,不要树敌。就算看不顺眼也莫要招惹,多结交些朋友!”
徐明知道爹爹言语里点的是谁,但他仍有些不服气地道:“爹爹,前些日子夫子罚抄的,我还没写完!”
徐总甲道:“你且放在桌上。”
徐明正要回屋睡了,却听徐总甲道了一句:“城里人家,若三代出不了举人,就要过穷奢日子,將家財吃光喝光。否则被人盯上,就是害了子孙。”
“我徐家在此只是小姓,你若不爭气……”
徐明看著徐总甲,但见他正临著自己字跡,在油灯下开始抄写。
“儿且睡去,爹爹替你辛苦。”
……
数日以后,二馆里全班罚抄的风波已是消散。
陈砚之的课桌也被调了,原本他坐的地方靠窗,本是光线好,却有些西晒又是在最末。
但邱夫子言语了,將陈砚之的位置调了两桌,不受窗外风吹雨打的影响。
陈砚之见这一幕心想,怎么上个学,也上出了当年上班的感觉。
这一举动也让回到二馆重任班正的徐明看在眼底。
这桌案前后,位置好坏倒是其次,而是传递著邱夫子的態度。
午后的阳光洒进厢房,陈砚之回到了课桌上重新默记邱夫子单独所授的课程。
室內悄然安静,徐明手中握著笔,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他的目光数度飘向陈砚之的方向。
林实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班正,现在夫子虽不罚了。”
“但这小子惹了这么多事,害得我们抄了那么久的书,要不要饶了他?”
徐明捏紧了笔桿,顿了顿对几人说道:“其实这些日子来,陈砚之每日只是埋头读书习字,既不张扬也不抱怨,我们都这般待他,心底著实有些愧疚。”
林实素来以徐明马首是瞻,点点头道:“是,班正说得对。”
散学之后,陈砚之路过社学正厅。
这里是一馆!
社学金字塔的顶端,真正为科举衝刺的所在。馆中不过六七人,皆是十里八乡精选出的俊才,由邱夫子亲自授课,专攻经义策论。
正厅比厢房宽敞许多,轩窗高敞,凉风穿堂而过。
只有八张榆木书案从前到后。
入馆需缴十石稻穀方可听讲四书真正攻读科举。陈砚之默默念了一遍。
“陈砚之!”
陈砚之转过身看到徐明表情有几分不自然。
“之前……我话说得重了。夫子的规矩在那儿,我也是没法子。但……但你不该受那么多委屈。”
“读书人较真不是坏事。你……你若愿意,往后馆里有什么事,我能帮的,不会推辞。”
“班正言重了,”陈砚之则道,“馆有馆规。你身为班正,职责所在。若在太学中,这便是学正,是要赏个官做的。”
徐明见陈砚之语气平平常常,仿佛之前那些罚抄、孤立排挤从未发生过。
徐明苦笑道:“什么班正,什么官,谁把他当回事。”
“非夫子所命,我早推辞了。”
陈砚之道:“徐兄,不要妄自菲薄。班正之职乃夫子之左右手,不仅要辅佐管理馆內事务,又肩负著下意上达之责。”
“说难不难,说易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