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之点点头,他听说陈先生之所以能出任社学助教,一是因他『童生的身份,二是他乃本甲乡老之子。
乡老和里长都是朝廷治理地方最基层的人,他们不用朝廷发工资,自有默许的权力寻租空间。
陈砚之言道:“先生的意思,日后童试还需县里,府里的关係,否则再好的文章也容易被埋没了。”
“这小三关中的县试就是本县县令主持的考试,府试就是本府知府主持的考试。”
“可县令,知府都是流官,童试时如何碰到一个能赏识自己的主考官?”
陈先生点头。
陈砚之问道:“先生,您可曾听过阳明心学?”
陈先生正色道:“略有所闻,不过听说在江西,浙江很盛,到闽地却是流传不广。”
陈砚之笑道:“先生有所不知,聂巡按过化本境,三年前在城中乌石山下设养正书院,择闽士学有行谊者六十余人,童子俊秀可教者百人!”
这聂巡按就是王阳明门人聂豹,在嘉靖六年时曾出任福建巡按。
“咱们闽地还是以大儒程、朱之学为宗,阳明心学还是旁支末节。何况此事你切莫与邱夫子言语,他言阳明心学实为浑沦笼统。”
陈砚之心道,阳明心学若说浑沦笼统,那么理学之弊何尝不是確定性太强。
陈由之前来信说,他的兄长陈京任金华知府时,重修了五峰书院。
五峰书院是宋儒陈亮讲学处,位於永康县。
陈亮大讲经世致用之学,开创了永康学派,其与吕祖谦的金华学派相互印证,都被笼统的称为事功学派。
陈京重修五峰书院是非常有深意的事,事功学派提倡的通商惠工与当前朝廷主流的禁海相互衝突。
陈家有海商背景,立场倾向於何处,自不言而喻。
陈先生本意是让陈砚之与家中处好关係,依託背景,却没料到这番话触动了陈砚之的另一个心思:若是科举不成,自己也要另寻一条退路。
否则真的被困於此间,那真是一辈子没有出头之路了。
陈砚之问道:“是了,先生,那古灵书院似荒废已久,为何不將社学迁至此处呢?或是日日祭扫,也是同宗往来的一个去处!”
陈先生笑道:“何尝没有这个念头,自宗祠迁至城中后,社火也迁去了。咱们老家陈氏虽多,但聚不起来。”
“陈书吏便与几个亲族商量要重修书院,你爹虽迁去城里但也是支持的,不过最后钱財上没商量妥当,便不了了之了。”
顿了顿,陈先生道:“这些日子,你將《性理字训》《千字文》和《孝经》背熟。夫子需考试,以定你们是否学四书。”
……
数日后,陈砚之前往古灵书院。
路过村里时,陈砚之看到不少村民在晾晒昆布。
这昆布又名鹅掌菜,与今人所吃的海带差不多,本地人晒乾之后作入药之用,有消痰软坚之用。
陈砚之看了一眼后,心底有个模糊的打算,然后走到山里的古灵书院。
但见古灵溪从书院旁流淌。
陈砚之站在书院中极目远眺,透过形似横案的苍翠山峰,依稀可见山在云中、云绕山间的景色。
昔日书院的石闕已埋没於荒草中。
陈砚之打扫一番后,又擦拭了书院中的人像,还將落在地上的『半亩方塘匾额重新掛在正堂上。
办完这些,陈砚之向山后行去。
但见溪水两旁树林茂盛,还隱隱有城址。
陈砚之听说当年闽王无诸曾在此设城,后来因称量河水,觉得屏山水重、古灵溪水轻而放弃此地,改在今福州设城,新城称为冶城。
不过旧城址保留了下来,虽已荒废,这里一直有个別称“古城”。
陈砚之在山溪处坐了许久,此处人跡罕至,等了半日才有一个进山採摘石蜜的村民路过。
史书记载,无诸曾向汉高祖进贡『石蜜五斛、蜜灼二百枚,这石蜜不是蔗糖,而是野生蜂蜜,而蜜灼则是蜂蜜所制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