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公园与商业街交界的一个小广场。一边是亮着路灯的小商业街和通往居民区的小巷,有面包店和素食店飘出食物的香气;另一边则是深绿色幽深奇幻的园林景观。
谢凛的手机恰好在此时震了起来,是技术总监的紧急视频通话。
大概是技术部门那边遇到了点麻烦,需要他这个技术出身的老板亲自定夺。
“你先逛,我处理个问题。”谢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走向广场边缘供人休息的便民长椅。
“去吧。”靳容大度地挥挥手,自己转身去看广场另一边的风景。
谢凛在小广场的长椅上坐下,打开随身带着的笔记本电脑。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键盘敲击的节奏很快,视频接通,谢凛神情严肃,偶尔和视频那头的人低声交谈几句,德语和英语混杂的专业术语从他口中流利地吐出,严肃、精准、不容置疑。
靳容本来是面朝公园那片奇幻的绿意,享受着晚风吹过,带来有草木的清香。靳容看了会儿风景,目光却不自觉地转了回来。
落在了谢凛身上。
他忽然有些走神。
靳容的思绪飘得很远。他给自己的第一课题,是学会成为一个人。学会喜欢,学会讨厌,学会有偏爱和无感。但他也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还是差了点什么,思维总是有些非人。
谢凛是他的1号观察对象。在原书里,这人只是一个扁平的标签:“冷酷、不懂情爱的渣攻前任”,他的存在是为了衬托后来那位忠犬正攻的深情,是为了在追妻火葬场的失败中证明原书CP的不可替代。
但自从靳容横插一脚,占了这个背景板合伙人的位置,在谢凛身边观察了这么久后,靳容发现原书的描写充满了偏向,或许这个角色根本不只是那样的。
原书里的谢凛,只是作者从主角受的视角截取出来的一个片面形象。谢凛不是天生冷血,他只是个没人教过怎么去表达的情感功能性文盲。
谢凛对下属从不苛刻,公司规模不大时福利却给得很足;他白手起家,身上没有那些世家子弟的傲慢与臭毛病。甚至……靳容在谢凛这个工作狂面前摸鱼的时候,这人也从来没把他轰出去过哈哈哈哈。
小说世界里的人物,在被观测之后,竟然能生长出比文字更立体的血肉。这让靳容觉得新奇,也让他……开始把目光更多地停留在谢凛身上。
靳容看着路灯下那个严肃工作的男人,心里慢慢浮起一种情绪。
他好像对谢凛这个人,产生了一点兴趣。
靳容在心底默默审视着自己这份“兴趣”。他想,这应该只是对主角团之一的关注度吧?毕竟这是个最终没抢到正攻位置的败犬,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在命运的泥沼里挣扎,就像是在看一场一切都已被注定、但当事人浑然不知的戏剧,他当然会有一种纯粹的好奇。
对,就是好奇。
“抱歉,久等了。”
谢凛合上电脑,打断了靳容的思绪。
视频通话结束。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到靳容身边,语气里带着点歉意:“技术那边出了点小状况,耽误了时间。”
靳容看着他,笑了笑:“没关系。走吧,回去睡觉。”
谢凛点点头,走在靳容身侧,在初春的晚风里,目光不经意扫过靳容随性轻快的侧脸。
没人开口说话打破此刻的宁静,但跟靳容待在一起时,安静沉默的氛围却反而会让谢凛感到心安。
两人并肩走出公园,于是这座城市的车流声重新涌入耳膜。
……
合同签完的那天,昨晚后半夜下了场雨,连草坪都没能完全打湿,靳容醒来时,只看到了在酒店的窗玻璃上留下的几道歪歪扭扭的水痕。
第二天清晨雨就停了,阳光洒落在窗帘上,把一切映衬得都像刚拆封那般崭新。
签约仪式安排在上午十点。
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得多,对方公司的对接人是个挺有意思的大叔,握手的时候力气大得像要捏碎谢凛的手骨,嘴里连珠炮似的说着一长串感谢和期待未来合作的话。
谢凛不咸不淡地笑着,用同样标准的商务腔调回应,对方实在太热情了,两个人来来回回握了三次手才算正式结束。
靳容站在旁边,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戏似的看着这一幕。
终于,谢凛从那只大手中解脱出来,扭头看了靳容一眼,难得地松了松领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