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整个团队十几个人,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在候机厅集合。靳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外套,脖子上挂着耳机,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看起来像去度假。谢凛还是那副模样,黑西装,白衬衫,行李箱规规矩矩立在脚边。
登机,起飞,一切顺利。
直到飞了两个小时,机长广播响了。
“各位旅客,目的地机场正在经历雷暴天气,航班暂时无法降落,将备降临近机场,请各位系好安全带。”
机舱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叹气声。靳容转头看窗外,云层灰得发黑,偶尔有闪电撕开一道口子。
谢凛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很快松开。
备降的机场比他们预想的大得多。航班落地之后,地勤通知转机航班要等天气好转才能起飞,少则三四个小时,多则可能一天。时间不确定,所以没法安排酒店,怕错过临时通知的登机。
十几个人拖着一堆行李站在候机厅里,面面相觑。
市场部的刘经理率先开口:“谢总,要不要改签?”
谢凛看了一眼航班信息屏,密密麻麻的红色延误字样滚过去。改签的话,十几个人不一定能买到同一班飞机,拆成两三组走,到了那边还要重新协调时间。
留在这里等通知是最稳妥的方案。
“等。”谢凛说。
刘经理点头,转身去安排。十几个人分成几组,商量着轮流留人看行李,其他人可以在机场里逛逛,等航班恢复了在群里通知,及时回来集合。
靳容站在人群外围,打量着这座机场。
他刚开始当人的时候来过几个机场,但都是那种标准化的中转站,商铺密集,灯光惨白,跟商场没什么区别。这座不一样。
这个机场比他预想的有意思。穹顶挑得很高,把外头灰沉沉的天色挡在了玻璃幕墙之外。大厅中央有一片开放式的休憩区,种着真正的树木,树干笔直,枝叶在人工光照下舒展开来。
树的周围是台阶和座椅,有家长带着小孩坐在上面,有大包小包的旅客靠着歇脚。
更远处是一片微缩景观,植被茂密,还有放大了好几倍的昆虫模型和巨大的蕨类植物,走进去像缩小了踩进了侏罗纪的森林。
靳容的眼睛亮了一下。
“解散!”他转头冲谢凛咧了一下嘴,语气像春游老师宣布自由活动的小学生。
谢凛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动。
他们现在还没轮到看行李的班,有几个小时的自由时间。靳容已经迈开步子往那个微缩景观的方向走了,步子比平时快,肩膀微微晃着,像一只刚被放出笼子的猫。
谢凛跟在后面。
换作以前,遇到航班延误这种事,他的反应最多是“算了,没办法”。不产生负面情绪,不给自添堵,但也不会觉得有趣。出差就是出差,延误就是延误,每一步都是成本,等一小时就是一小时的损耗。
但此刻他走在靳容后面,看着那个人大步流星地往一片塑料恐龙和假蕨类植物之间钻,心里竟然冒出了一个很陌生的念头: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走进那片休憩区的时候,靳容的步子明显快了。
这不是普通的室内花园。设计者在有限的空间里造了一个微缩的原始森林,树木之间散布着放大了好几倍的昆虫模型,一只半人高的甲虫趴在树干上,触角是金属材质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景观里光线偏暗,模拟的是原始森林的日照效果,头顶的灯嵌在“树冠”之间,洒下斑驳的光。
地面铺了仿真苔藓,踩上去软软的。小路弯弯曲曲地绕过一丛丛蕨类植物,巨大的恐龙骨架模型矗立在小路尽头,头骨低垂,空眼眶正对着走过来的方向。
靳容站在那具骨架下面,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旁边有块指示牌,上面画着一只卡通恐龙,旁边写着侏罗纪系列的IP标识,底下标注着合作展览的信息。靳容没注意到那块牌子,他的注意力全在骨架上。
“机场里居然有恐龙骨架。”他转过头来看谢凛,语气里有种毫不掩饰的吃惊,“这里什么博物馆吗?”
谢凛看到了那块指示牌。
他认识这个IP。系列电影出了五部,周边产品铺得到处都是,机场免税店里随处可见那个标志性的恐龙logo。他之前出差路过别的机场也见过几次。
但靳容显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他站在一具联名展品前面,表情太过真切,跟旁边那些第一次见世面的小孩没什么两样。震惊、好奇、兴奋,一样不少,全写在脸上。
谢凛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浮起一点笑意,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