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最后两周,公司进入了年终盘点的节奏。
整个十二月和一月连着赶年报、对账、做下季度的预算规划。财务部天天加班到凌晨,谢凛作为CEO,年底的审批量是平时的三倍。
财务部连着出了三版年报草稿,供应商对账单堆了半张桌子,税务审计的人隔三差五来一趟,每次来都要翻一摞凭证。市场部的年终总结报告改了五稿,客户回访名单核了三遍。
靳容那段时间几乎长在办公室里。他带了电热杯,每天下午煮姜茶,倒两杯,一杯放谢凛桌上,一杯自己喝。
头两天谢凛看了一眼那杯姜茶,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这个了”。
靳容说“天冷,暖胃”。
“你不怕辣?”
“加了红糖,甜的。”
谢凛就没再说什么,也端起来喝了。
后来这变成一个固定的流程。下午三点左右,靳容端着两杯姜茶推门进谢凛的办公室,把杯子搁在文件堆旁边。
有时候谢凛在打电话,有时候在改方案,有时候在跟人开视频会。靳容进去,放下杯子,就出来,前后不超过十秒。
有一回靳容进去的时候谢凛正皱着眉看一组数据,手指捏着笔帽,来回转。姜茶搁在桌角,他没抬头。靳容转身要走,谢凛忽然开口了。
“报表第七项,供应商的预付款对不上。”
靳容停下来。“差多少?”
“八十万。”
“我去查。”
靳容查了一个小时,查到是财务那边录入的时候把两笔预付款的日期搞反了,导致重复计算。他改完数据,把更新版发给谢凛,顺便把那杯已经凉了的姜茶端走,换了一杯热的来。
谢凛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眼睛还盯着屏幕。
“谢了。”他说。
靳容摆了下手,出了门。走到走廊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谢凛乖乖端着杯子在喝,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头松开了。
……
那天下着冻雨,气温降到了零下五度。公司里大部分人六点半就走了,行政最后走的时候问了句“谢总你们要不要关外面的灯”,谢凛说不用。
靳容七点钟拎着两个保温袋推门进来。谢凛正坐在电脑前对账,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表格。
他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姜茶。
“过来吃饭。”靳容把保温袋搁在桌上,拉开拉链。
谢凛头也没抬。“等一下,这组数对不上。”
“先吃。”
“差了三千多块,不知道又是哪笔漏了。”
“三千多块。”靳容把饭盒从保温袋里拿出来,掀开盖子。热气冒上来,是糖醋小排和清炒时蔬,另一盒是米饭。
他开玩笑地说:“你公司一年流水几千万,差三千块急什么。”
“吃完再对。菜凉了不好吃。”
谢凛看了一眼那盒糖醋小排,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然后保存了文件,把电脑推到一边。
靳容把筷子递给他。他从保温袋底下又掏出一个保温壶,拧开盖子,老母鸡炖汤的味道飘出来,他拿纸杯倒了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