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容这段日子过得散漫。
他把公司的事交完之后,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看看邮件,批几份文件,剩下的时间到处闲逛。
他去了一个空间设计与人文结合的展。展览的主题是“空间与情绪”,用灯光、材质和空间比例来营造不同的心理感受。
有一个展区做了一间极小的房间,只够站一个人,四面墙壁是深灰色的吸音板,头顶只有一盏很暗的灯。站在里面的时候,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靳容在那个小房间里站了三分钟。没感觉到有什么别样的变化,他想的难道是自己的心态还不够人类?
他还去看了一个建筑设计展。展厅在城西的一个旧厂房改造的美术馆里,空间很大,水泥墙面裸着,灯光从天窗漏下来。
展出的作品是一组未来城市的概念模型,用树脂和金属丝搭出来的微缩建筑群,有些设计得很精巧,有些很荒诞。
他在一个模型前站了很久。那是一栋住宅楼的概念设计,每层的阳台都种满了树,从外面看像一座竖起来的森林。旁边的说明牌上写着设计师的名字和一段话,大意是说城市居住空间应该跟自然融合之类的。
靳容盯着那个模型,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谢凛看到这个会说什么。
他大概会说“结构承重有问题”,或者“阳台面积超标了,不符合建筑规范”、“蚊虫也多”。他说这种话的时候语调很平,但嘴角会微微往下压一下,那是他忍着不吐槽的表情。
靳容想到这里,笑了一下。然后笑容停在脸上,他愣住了。
靳容站在那个模型前面,周围是来看展的人群,有人在拍照,有人在低声说话。他一个人站着,忽然觉得这个地方空了一块。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是心里某种该有但没有的空。
靳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那个模型的照片。随意在设计展有关的相册里翻了一下,上次跟谢凛一起看展的合照还在。谢凛站在一幅巨大的建筑图纸前面,表情跟平时一样,但身体微微偏向靳容这边,肩膀就快碰到了。
靳容把手机锁了屏,放回口袋里。
……
晚上十一点。谢凛的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有消息通知来,是他自己拿起来了。
谢凛在书房,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技术专利的申请文件。谢凛已经看完了,但没立刻关掉,就那么放着。他手机握在右手,拇指悬在聊天列表上方。
他点开了靳容的名字。
头像是一张侧脸照,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背景模糊,只有轮廓是清楚的。
他的拇指停在那里。
谢凛有点想打个电话。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他没有工作上的事要跟靳容说,所有需要沟通的事项都在线上处理完了。他只是想听到靳容的声音。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有点奇怪。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找人聊天还需要理由?他以前跟谁聊天都是有事说事,说完就挂。
他谢凛的通讯录里联系最频繁的人是技术总监和市场部总监,通话记录清一色都是有关于“项目进度”“测试结果”“会议时间”。
他翻了一下通话记录。最近一条跟靳容的通话是十天前,关于新办公室搬迁预算的确认。再往前是出差回来那天,靳容问他回到了没。
都是正事。
但他现在要打一个没有正事理由的电话。
谢凛的拇指在通话键上悬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响了第三声的时候,对面接了。
靳容刚从外面回来,洗了澡,靠在床上翻一本设计杂志。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屏幕亮了。来电显示:谢凛。
他看着那两个字闪了几秒,接了。
“喂。”
“睡了吗?”谢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电流的底噪。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