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初融那日,孤月峰没有敲钟。
峰前石阶被扫得很干净,阶旁旧松落了半身残雪,枝梢露出一点深青。风从山下吹上来,不再像严冬时割人,却仍带着清寒。孤月剑供在松下石案上,剑未出鞘,鞘身月白,映着天光,像一线未化的冰。
江浔站在石阶下。
他今日换了干净衣裳,仍是素色,袖口比他的手腕宽出一截。伤还没有全好,走路时肩背有些僵,却比初来时稳了许多。容却站在他身侧,手里没有断刃,只握着一枚灰色木令,指节绷得很紧。
“等会儿我说什么,你听着做。”容却压低声音。
江浔看他一眼,“你做过?”
容却顿了顿,“没做过也比你懂。”
江浔没有反驳。
他确实不懂。
昨日夜里,容却在旧木板上写了“拜”“师”两个字,写完又觉得不该让江浔现在叫,便用袖子擦掉。江浔只记得木板上留下两团黑痕,像什么要说出口又被抹去。
今日那两个字又落到了所有人的神色里。
玄明真人立在石案旁,秦照夜站在稍后处。幼年洛闻笙捧着一只小匣,跟在执事弟子身后,眼睛不敢乱看,却仍忍不住瞧了江浔一眼。
君为楚从松影里走来。
他穿得仍旧素净,腰间未佩长剑,只在袖中压着一卷薄册。风掠过他的衣摆,带起极淡雪松气息。江浔看见他,袖中手指慢慢松开。
玄明真人道:“今日礼简,不告诸峰,不入大典,只记孤月峰内册。”
秦照夜看了江浔一眼,没说话。
君为楚道:“足够。”
这两个字很轻,却像替江浔挡下了许多未出口的审视。
执事弟子打开匣子,里头放着一枚白玉小牌,玉色温润,边缘刻着孤月纹。另一侧放着一枚灰木令,木纹粗朴,没有玉牌那样清亮。
容却的视线落在灰木令上。
他早知道自己不在孤月峰弟子名册里,可真正看见时,仍像被风吹了一下。那不是怨,只是忽然明白,江浔要走进一扇门,而他只能站在门边。
江浔也看见了。
他低声问:“你的?”
容却道:“客居令。”
“一起?”
容却抿唇,“我在。”
江浔这才移开目光。
玄明真人看向江浔,“入孤月峰门下,须守玄清规矩,受峰主教导约束。你可明白?”
江浔没有立刻答。
他听懂了“规矩”,也听懂了“约束”。这些词像绳,昨日夜里已在心口绕过一圈。可此刻君为楚站在石案前,没有让人按住他,也没有让他跪在冰冷地上。
容却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问你懂不懂。”
江浔道:“不全懂。”
秦照夜眉心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