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后的第三夜,孤月峰又落了雪。
雪落得细,像无声的灰。偏室里灯火未熄,匣子搁在榻边,剑穗被收在最上层,玉珠贴着旧披风残边,泛着淡淡月白。
江浔没有睡。
他坐在窗下,膝上横着剑。白日里君为楚那句“收势仍狠”反复在耳边落下,像雪粒,不重,却一直冷。
他知道君为楚说得对。
最后一式,他明明已经赢了,剑意却仍多压了半寸。那半寸没有伤人,却足够让秦照夜的目光再次沉下去,也足够让旁人想起“魔息”二字。
江浔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没有发抖。
可心口那缕黑丝在夜色里轻轻游动,像被那一点失落喂醒。它不痛,只贴着旧伤绕了一圈,带来细微的痒意。
他起身,拿起剑,悄声出了门。
容却睡得浅,却终究因白日忙了一整日,没立刻醒来。等风吹动窗纸,他才睁眼,榻边已空。
孤月峰后山有一处寒潭。
潭水终年不冻,水色深青,月落进去,像碎开的冷玉。江浔站在潭边,解下腰间玉牌,放在石上,又把剑搁在旁边。
玉牌离身的瞬间,心口黑丝动得更快。
江浔垂眼,“安静。”
没有人答他。
他踏入潭水。
寒意从脚踝爬上来,先是刺,随后麻,最后像有无数细针钉进骨里。江浔站在水中,闭上眼,按着君为楚教过的吐纳一点点收息。
黑丝却不肯退。
它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沿着心脉轻轻一缠。
你想他夸你。
江浔猛地睁眼。
潭面映出他的脸,苍白,安静,眼底却有一点极深的黑。
他握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闭嘴。”
水中倒影微微一晃。
它没有声音,却像贴着骨头低笑。
你赢了那么多人,他只说你错。
江浔呼吸乱了一瞬。
他立刻沉入更深处,潭水漫过胸口,冷意压住心脉,也压住那一丝几乎要冲出的戾气。可越冷,他越清醒。越清醒,越记得君为楚站在雪下,声音淡淡,说他会走得比他们更远。
那句话他也记得。
可黑丝只替他记住另一半。
不够。
不够。
不够。
江浔抬手,狠狠按住心口。
寒潭边的雪越落越密。
容却找到他时,夜已经深了。
他一路追着脚印到后山,远远看见潭边石上的玉牌和剑,脸色瞬间变了。
“江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