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夜最后一句落下后,长明殿前静得像被雪埋住。
红绸在高廊上轻轻翻卷,露出君为楚半边衣袖。锁灵环垂在袖下,细纹映着灯火,冷光一闪即没。
客,还是囚。
若说是囚,秦照夜便能以玄清问罪之名当场拔剑,江浔方才认下的罪会落成铁证;若说是客,玄清今日入城便像一场笑话,魔族诸部也会立刻认定君为楚仍护着江浔,往后所有刀都会往这处软肋上递。
君为楚站在高廊尽头,目光越过满城红绸,落到长阶中央。
江浔也在看他。
那双眼冷而黑,像灯火照不到的深井。旁人看见的是轻慢,是不容辩驳的魔尊威压;君为楚却看见那冷意里藏着一道极窄的退路。
不要答。
不要替他辩。
不要把自己也送到剑锋下。
秦照夜又道:“君师弟,请。”
这一声比方才更沉。
他身后玄清弟子随之一礼。衣袖起落整齐,像旧日山门前的风。有人低声唤了一句“君师叔”,声音压得很低,却仍清清楚楚传到高廊之上。
君为楚眼睫微动。
这些人里有他曾见过的弟子,有听过他讲剑的晚辈,也有只在传闻里听过孤月峰主名号的年轻人。如今他们都看着他,等他一句话,将江浔钉死,或将玄清问罪悬空。
魔卫挡在侧阶前,没有拔刀。
为首那人低声道:“君仙尊,尊上未允您下楼。”
话音刚落,阶下便有人变了脸色。
秦照夜眼神一寒。
君为楚没有回头,只道:“让开。”
魔卫迟疑。
长阶上的江浔淡淡开口:“让他下来。”
魔卫立刻退开。
君为楚一步步走下侧阶。
红绸从他肩侧拂过,月白旧衣被映出一层暗色。锁灵环随步子轻响,那声音不大,却落在众人耳中,像一枚枚细钉。
洛闻笙站在玄清弟子后方,指尖按在剑鞘上。
他看见君为楚下楼,也看见江浔身侧阵纹悄然变暗。那阵并非撤去,而是收拢,给君为楚让出一条路。
这局里每一处都不像表面。
君为楚终于停在长阶下。
秦照夜上前半步,目光落在他腕间。两人多年未曾这样相对,一个在玄清问罪阵前,一个从魔宫高廊下走来,中间隔着旧日同门,也隔着如今满城血色红绸。
“君师弟。”秦照夜声音放低了些,“你只需答我,这些时日,江浔是否以望烬楼困你?”
君为楚尚未开口,秦照夜又道:“他若另择道侣,本与玄清无干。可他将你锁在望烬楼,令满城红绸、结契礼钟皆过你窗前,再让诸部以此作笑。君师弟,这不是私礼。”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玄清弟子中有人低下头。不是因江浔要与谁结契,而是因昔日孤月峰主被困高楼,被迫看旧徒以一场红礼向天下宣告旧情已断,宣告世界将迎来一个新的魔头,并且是玄清亲手培养出来的魔头,实在是奇耻大辱。
君为楚没有立刻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