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说完“封阵”二字,石室里却没有人立刻动。
不是不敢奉命。
是他颈侧那道黑纹已从衣领下爬出来,细得像一缕墨线,贴着苍白皮肤无声蔓延。它并不张扬,甚至没有多少魔息外泄,可越是安静,越像一根针,扎得众人不敢呼吸。
江浔垂着眼,似乎也察觉到了。
他抬手拢了拢衣领,动作平稳得近乎刻意。
“看够了?”他道。
声音仍冷。
容却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回他。他盯着那道黑纹,眼底一点血色慢慢退下去。很多年前,他不懂那些从江浔身上浮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只记得每一次黑纹出现,江浔都会先把别人推开,再把自己关进没有灯的地方。
宴微生低声道:“先离开石室。”
江浔看向他。
宴微生没有避开那一眼,只道:“残阵还在牵你。”
江浔笑了一下,“宴大夫如今连魔宫的阵也会看了?”
“不会。”宴微生说,“我看人。”
这一句落下,江浔唇边那点笑意淡了。
石台下方忽然传来细碎声响。被黑焰碾散的血灰并未彻底熄灭,灰中有几缕赤线重新亮起,沿着旧阵纹一寸寸爬开,像有看不见的手在地底重描多年旧伤。
魔卫惊道:“尊上!”
江浔抬手,示意他们退。
可他的手只抬到一半,指尖便骤然一颤。
君为楚看见那颤意从指尖一路传到腕骨,又被江浔硬生生压住。下一瞬,石室四角的铁环同时震响,缚魂索贴着墙壁抖动起来,像一群沉睡的蛇听见了旧主人的召令。
江浔眉心微蹙。
他终于后退了半步。
也只半步。
脚跟落地时,黑纹骤然从颈侧漫上耳后。他的瞳色沉了下去,黑得没有半点光。地上的残字被风吹散,化成细灰,细灰贴着他的衣摆往上缠。
君为楚上前。
江浔偏头,声音低而哑:“别过来。”
君为楚停了一瞬。
这一瞬里,石台上的小铁环忽然自行弹开,叮的一声落在地上。那声音并不大,却像从很多年前滚来,滚过旧雪、血牢、孤月峰偏室里那盏夜灯,最后停在江浔脚边。
江浔眼底的冷意忽然碎了。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目光掠过众人,落在空无一人的石台上。片刻后,他低声道:“我不疼。”
容却脸色骤白。
那不是江浔如今会说的话。
至少不是对他们说的话。
君为楚心口被那三个字轻轻一击,疼意迟了半拍才漫上来。他没有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