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
自昨日起,雨便淅淅沥沥地下着,一直未停,好在春雨绵绵,并不妨碍行人通行。
韩落宁坐在马车里,稍微掀开帘子的一角,将手伸出去了些。微凉细密的雨珠落在掌心,顺着手掌的纹路轻轻滑落下来。
她低声喃喃:“好雨知时节……”
说完,又将帘子放下了。
韩府并不在繁华路段,位置比较偏僻,马夫寻了许久,方才寻到府门前。
韩落宁被江烨扶着下了马车,抬眼便望见韩谦早已立在门口等候。
他今日换了一身半新的锦袍,眉眼间比平日柔和了许多。
韩落宁迈步上前,轻轻俯身:“父亲。”
江烨亦随着她行礼,态度从容,并无半分王爷架子。
“岳父。”
“昱王殿下。”韩谦也不失礼节地回了个礼。
接着,只见随行侍从依次搬下数只描金朱漆礼盒,整齐码在韩府门前。
韩谦目光扫过那堆厚重礼品,连忙拱手推辞:“殿下太过破费了,不过寻常回门,何须备下这许多贵重物件。”
江烨垂眸看向身侧局促的韩落宁,话说得冠冕:“岳父不必客气,落宁自幼在华县长大,岳父独自养育她多年,着实辛苦,这只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韩谦见他心意恳切,若是再三推拒,反倒显得生分,只得轻轻叹了口气,默许他吩咐下人将礼盒送进府了。
他侧身引着二人向内走,低声开口:“常婆婆早已备好饭菜了。”
正厅之内,并无铺张陈设,桌案上摆的皆是韩落宁往日爱吃的家常小菜,一旁还放着一坛陈年老酒。
“只是几道家常小菜,比不上王府的山珍海味,殿下莫要嫌弃。”韩谦一边说着,一边给江烨倒上了一杯酒。
“怎么会。”江烨忙笑着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宴席间,韩谦大多时候都在与江烨说话。
从朝中局势说到地方吏治,又从韩落宁的近况说到王府今后的安排。话里话外,既是试探,也是托付。
韩落宁没有往日的活泼模样,只是安静端坐一旁,默默听着二人交谈。
酒过三巡,韩谦终于放下酒杯,郑重地看向江烨。
“殿下,掌珠自小在华县长大,性子顽劣却也单纯。如今她嫁入王府,恳请王爷多多照拂。”
江烨抬眸,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韩大人放心。”
他声音不大,韩落宁却听得清楚。
“我活着一日,便会护她一日。”
韩落宁心口轻轻一颤,耳尖微微发热。
韩谦闻言,神色稍缓,站起身来,亲自替江烨斟满一杯酒。
“有王爷这句话,臣这做父亲的便放心了。”
宴罢,夜色已深。
江烨与韩落宁起身告辞。
韩谦和常婆婆将人送至门口,常婆婆拉着韩落宁的手,低声道:“落宁啊,千万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了,婆婆您也要多多保重身体。”韩落宁轻轻地拥了下她。
她又看向韩谦,他什么也没同她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千言万语,尽数归于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