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爷爷奶奶,他们来机械厂干什么?”
一听到男人的话,高招娣就想到高奶奶平时那副面目狰狞的样子,不禁吓得一哆嗦。
林青禾他们看到高招娣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干脆陪着高招娣一起去机械厂门口,看看怎么回事。
几人还没到门口呢,就听到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杨厂长,杨厂长,你不许走!你是不是贪了我孙女的工资?”
高老太太的声音尖锐洪亮,像一只大喇叭,哪怕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最外层的人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都听说了,她工龄够了,又考上了二级锻工,应该是37块钱一个月才对呀!涨了足足七块钱呢,怎么这个月只往家交了20块!一定是你这个黑心肝的贪了我们工人的钱!”
“这位老人家,你松开,松开!”
男人的声音虽然中气十足,但已经带点颤颤巍巍了。
“你不要胡说八道污蔑人!我们厂发工资都是专门走财务部门的,财会那儿都有记录的。我贪你孙女工资做什么?”
杨厂长看着自己已经被扯掉两颗扣子的列宁装,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这都是什么糟心事儿啊?为什么所有闹事的家属都喜欢堵他呀!
上个月才被那群装卸工的家属堵在门口揍过一顿儿,这个月又被一个莫名其妙的老太太缠住,衣服都扯破了,这可是他的新衣服呀!
听到高奶奶的质问,高招娣脸色唰一下变得煞白,家里人怎么知道她涨工资了?谁告诉他们的?
“我、我没告诉他们我涨工资的事儿啊!谁告诉我家里人的?怎么办?那多出来的七块钱我已经花掉了。完了,我一定完了……”
高招娣吓得一直在旁边小声碎碎念,林青禾几人都听到了她的话,纷纷面面相觑。
高招娣这个月看到林青禾他们逛街回来,又是带的雪花膏,又是带的新布新衣服。
她心里酸得要死,明明自己是所有人当中年纪最大的,却过得最穷酸,从小到大,她都没买过这些东西呢。
看到林青禾跟家里闹翻了,从来不给家里寄钱,她心思也就活泛起来了。
想着人家既然可以一分钱都不给,那自己少给一点儿应该也没事儿吧,于是,在这个月涨工资之后,她干脆就悄悄昧下了那7块钱。
钱一到手,她给自己就买了一盒雪花膏,一块新布,还有一本诗集。
布还没来得及做成衣服呢,就被奶奶抓了个现行,她现在是怕得要死。
高老太太长得一副刻薄尖酸相,颧骨高耸,三角眼阴鸷狠戾,上下嘴唇一撇,就秃噜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话,平等地扫射对方户口本上的所有人,不可谓不是个狠人物。
杨厂长被骂得直捂胸口,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高招娣终于决定不当缩头乌龟了,再让自家奶奶闹下去,自己别想在机械厂混了。
她挤出人群,跑到高老太太跟前儿:“奶,奶,你别在这儿闹了,咱们回家说!这都是误会,杨厂长没有贪我的钱。”
“回去干什么?就在这里说,你们厂长没贪你的钱,那你的钱呢?去哪儿了?”
高老太太可不好糊弄,她看人时斜吊着眼珠,余光一扫就知道高招娣玩得什么猫腻。
哼!回家?回家这钱就拿不到了。
当她老糊涂了,不知道这钱是被高招娣自己霍霍了吗?
她今早出去买菜,碰见了高招娣的师傅,高招娣的师傅和高家交情深厚,不然也不会收高招娣做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