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挽月之后便上了楼,回到房中休息。
今日走了很远的路,也听到了很多还未来得及消化的信息。照陆苍祁所说,他一直在追踪山匪秦骁,这样他在雪中捡到她也是合情合理,看来他的解释全是真的。
他也对她讲了栖雾的事,看样子那东西只要不去刻意接触,也就不会有什么危险……那么他和时萝,是可以信任的人吗?
渐渐地,眼皮开始打架,疲惫使她很快进入梦乡。在梦中,她又穿上了那身鲜红的嫁衣,独自坐在一旁,等待命运的审判……
花轿停了,黎挽月刚被随行的婆子拉出来,一挂鞭炮就擦着她的身体飞过去,在她耳边噼里啪啦地炸响。
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觉阵阵耳鸣,紧接着大把的谷豆就像雨点般砸下来,喜婆拉着她跨过地上的马鞍,一个道士围着她转来转去,口中念念有词……她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只能茫然地任人摆布。
接着她被带进一间屋子休息,只剩她一人独自坐在床上,走廊上传来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听说新娘子刚才接进来了?三少爷都那样了,没想到竟然还有小姐愿意嫁?”
“哎呀,我听说她可不是什么真小姐,是刚从外面接回来的,听说是外室生的…”
“哦!怪不得!我说怎么连个送亲的人都没有?”
“不过,我看三少爷那病古怪得很,只怕就算是冲了喜,也很难挺过来……”
“哈哈,你这乌鸦嘴!不过说来也是,以前还没这样,现在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小心让人听见!教训你!”
丫鬟们嬉笑着跑远了,黎挽月盯着盖头下模糊的红色影子,心底生出一阵寒意。
她抱起双臂,感受着袖间的异物感:喜服下的里衣夹层里,缝着她的破包袱和那张地图。
这是她前一晚上提前缝好的,这几日住在黎家,她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却是仍未死心,最后决定还是将随身物品尽可能地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天色渐渐暗下来,距离行拜堂礼的时刻更近了,有两个家丁一直守在门口,张家人还忙着在礼堂里宴请宾客,推杯换盏的喧嚷声不断传来,混着一阵阵哄笑,好不热闹。
此时静下心来,她只觉得筋疲力竭,以往就算在家里干一天活儿,也没觉得有这么累。一整日都水米未进,她终于感觉到了饥饿,于是拿过桌上的一盘点心,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起初,那喧闹声里似乎只是混进了一些叫喊,很快便被更大的笑声盖过。但渐渐地,笑声少了,喊叫声却多了起来,音调也变了味,不再是欢声笑语,倒更像是吵闹……
黎挽月愣住了,随即屏住呼吸,凝神细听。在她房门前踱步的家丁也停下了,都呆呆地面朝着堂屋的方向。
堂屋的声音越来越大,一阵叮呤咣啷的声响传来,像是瓷器被打碎,重物被推翻,紧接着是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好像有很多人在跑动。
“前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一个家丁犹疑地开口。
“不太对劲儿啊……”另一个家丁附和道,语气也有些紧张。
突然!一声尖叫远远的传来,夹杂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惊恐,紧接着是更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
“我、我去看看!你守在这里!”一个家丁再也按捺不住,拔腿便走。
“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啊!我也去!”
另一个家丁明显也慌了神,两人一前一后地跑走了。
门前重归寂静,黎挽月试着推门,果然从外面栓上了。她转而跑向窗户,从衣袖里抽出那枚铁条开始撬锁。很快,锁头应声而落,窗户被她撬开了。
她推开窗子,四处张望,院里一个人都没有,檐下的几盏灯笼不安地晃动。
堂屋的吵闹声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哀嚎,黎挽月探出身子,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远处堂屋的景象也被烛光映在了窗纸上:
似乎有个人正在房中疯狂地挥舞着双臂,不停地摔打东西,逼得周围的人群连连后退,还有一种浓稠的黑色烟雾,正丝丝缕缕地从房中冒出来。那是什么?难道是着火了?可为什么没人喊救火呢?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黎挽月猛地收回视线,此刻他们无暇再顾及她,这正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没再耽搁,三下两下脱掉喜服,将头上那些碍事的首饰尽可能地摘掉,手指紧张地不听使唤,有些珠花和头发紧紧地缠在一起,她便用力地往下拽,慌乱中连着几缕发丝也一并扯断,但是此刻她顾不上疼痛。
她撕下一小块床单,将散落的金银首饰胡乱拢到一起,打成包袱甩到肩上,翻过窗框,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一路跑到院中,她却又被迫停下了脚步,张家的宅邸怎会如此之大,宅院深深,根本不知道此时身在何处,她该往哪里逃呢?
她慌乱地扫视周围,试图找到一些指引……突然,院子角落里的一棵很大的槐树吸引了她的视线,她顿时喜出望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朝着那棵树狂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