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止水当天晚上就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一是做梦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奇怪,要知道自从他失忆醒来之后,做过的梦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二是梦到的内容过于奇怪,但又仿佛是真的发生过一般,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宇智波止水梦见自己成为了故事中的那个狱卒。灰岛里的一切,石砖砌城的墙壁,水泥塑成的柱子,都栩栩如生。他推着的囚车,整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笼子,黝黑冰冷,是为坐在中间的那个女孩子定做的。
她跪坐在囚笼的正当中,双臂被绑在身后,双腿交叠坐在身下,膝盖浮肿,白得发青,青中带紫,似乎是被打断了腿。但是依旧身板挺得笔直,乖巧得像一个在上课的小学生。
止水把囚车停下,打开锁链:「行了,出来吧。」
里面的人没有动,但是止水知道她听见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出囚笼。止水能听到让人牙酸的骨骼摩擦的声音。
他摘下她眼睛上的布条,让她躺到木床上。她躺下来,薄薄的衣衫贴着皮肤,仿佛没有穿衣服。
止水握了握她的手腕和脚腕,脚腕刚好一握,手腕还要再细一点。估计完尺寸,他取来囚枷,为她钉上。钻木钉的时候,他认真地就像一个在为主人服务的忠实虔诚的仆人。
囚枷的材质黝黑锃亮,仿佛涂了黑漆的钢刀,匍匐在她身上,就像一只黑色的怪兽咬住了一只白色的幼鸟,触目惊心,随时都可能咬破肌肤,撕扯出温热的血来。
但是他错了。
囚枷所铐住的她,才是更加危险的。
她那半掩在乱发下的唇微微勾起,冷冷地笑,忽然踩住脚铐上的铁链,卯足劲儿用力一扯,赤脚就将另一端连着的大铁球向他踢去。止水堪堪躲过她的攻击,大铁球在墙上砸出了一个坑,然后掉到地上,砸出了另一个坑。
她大喝一声,脚趾勾住地上乱成一团麻的铁链,一扯,止水没能反应过来就被绊倒在地。等他反应过来,赶紧用双臂护住自己的躯干,但是这个女孩……这个恶魔,已经高高举起足有八十斤重的枷锁,狠狠地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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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狱卒们并没有讲完那个女犯人的故事。故事讲到一半,在闹哄哄的酒馆里戛然而止。宇智波止水在附近的旅馆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又来到了这个酒馆。
按照灰岛的规定,过路的旅人最多只能在这里呆一个晚上,但是旅馆里没人敢上前催止水退房。原因是他本身就人高马大,身板习惯性挺得笔直,足蹬高帮布靴,几乎顶到门沿;双手缠了绷带,一只手戴着指虎,拳头握起有沙包大,因此旅馆里谁也不敢招惹他。
他来到酒馆,果然又见到了昨天那帮人,以及那所谓的某总管家的大少爷。红头发的大少爷独自坐在酒馆一隅喝闷酒。
止水要了一壶酒,提着,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对面的人颇为不悦地看向他:「你有事?」
止水点点头,给对面斟满酒,低声道:「我想知道关于你昨天讲的那个女犯人的事情。」
声音不大,开门见山。
「犯人的事情在这里素来都是机密,我为什么要与你讲?」
看来这位今天心情确实不怎么样。
止水似乎早就预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也不生气,点点头,忽然又靠近且低声说道:「你昨天的故事,漏了一个小小的细节,我来给你加上:那个犯人被钉好了囚枷,从木床上起来,然后用囚枷砸断了你好几根肋骨,我没有推断错的话,她之后还用囚枷砸破了好些个上来帮忙的狱卒的头。」
——而这也是你们后来给她穿束缚衣而不是囚枷的原因。
止水说完,双后合十,身体后仰,似乎是看好戏的样子。
红发男人的脸色变了又变,不管怎么样,监狱部门总管的儿子被一个带着囚枷的女犯人搞断肋骨,说出去总是不好听的。
「你以前在这里工作过?」红发男人上下打量止水,心里说着不像。
「没有。」止水摇头。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你年纪轻轻,却气短气粗,说话时总会停顿来平复紊乱的气息,那是因为前胸受过严重的伤,昨天讲到最后,你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是因为你想起了那个时候的细节——她砸断了你的肋骨。」
红发男人听完后颇为恼怒,但是按着性子没有发作起来:「就凭这些你便能推断出来吗?」
「不止这些,实际上推论的结果有很多种……我能这样推断是因为我认识那个女犯人。」
她的脾气,她的性情,她的行动,真的是太好推测了——如果她真的存在的话。
红发男人盯着止水看了半天,依然无法从他的脸上读取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便嗤笑一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抬眼露出阴翳的笑容,颇为恶毒地说道:「是的,她打伤了我,还弄死了好几个狱卒和囚犯。是这样的,她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她好过,所以她被送到S区纯属活该,你真应该听听那时候她发出来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