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意梨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的身体很冷,但额头很烫,冷和热同时存在,把她的大脑搅成了一团浆糊。
她隐约感觉到风还在吹,有一股很淡的冷木调香气从她的衬衫上飘过来,让她在发着烧的昏沉中觉得莫名地安心。
雨终于停了。
陈意梨意识模糊间歪歪扭扭地扶着立柱站起来。
她的腿蹲得太久已经完全麻了,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刺,膝盖软得使不上力。
她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晕,竹亭的顶棚在旋转,石桌上的手电筒光柱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底像踩在棉花上,然后整个世界往她脸上倾倒。
她直直往前倒去,额头撞上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刚好整个人压在洛星凝身上。
洛星凝的肩膀接住了她的下巴,她的脸埋在洛星凝的颈窝里,鼻尖蹭着她的衬衫领口。
洛星凝的身体僵了一下:“你又要玩什么把戏?”
无人回应。
陈意梨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很烫,隔着衬衫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
洛星凝皱了皱眉。
她把手从陈意梨的肩膀下面绕过去,扶住她的后背,把人从自己身上稍微撑起来一点。
刚碰到她的手,就被烫了一下。
洛星凝垂眼看着她。陈意梨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嘴唇泛着不正常的殷红,眼皮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
湿透的头发贴在额角上,吊带的细肩带因为刚才那个前倾的动作滑下来半寸,挂在肩头摇摇欲坠。
她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风雨打湿了翅膀的鸟,蜷缩在她掌心里,烫得让人害怕。
洛星凝弯腰,一只手臂穿过陈意梨的膝弯,另一只手臂托住她的后背,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陈意梨的重量落在她怀里,比想象中还轻,锁骨和手腕都细得像纸片。
不知道这几年吃了什么,怎么比高中的时候还瘦。
她抱着陈意梨走出竹亭,沿着被雨水浇得湿滑的山路往外走。
走到一半,陈意梨双臂猛地收紧,死死箍住洛星凝的脖子,力气大得像要把自己勒进她的锁骨里。
洛星凝被她勒得呼吸一窒。
然后陈意梨开始嚎啕大哭,眼泪和汗水和残留的雨水混在一起,全蹭在洛星凝的颈窝里。
一边哭一边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听不清,像是在叫一个名字,又像是在说“不要走”。
哭完了又开始对洛星凝拳打脚踢,膝盖顶在洛星凝的腰侧,手攥成拳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捶她的肩膀。
洛星凝咬紧牙,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任由她在怀里翻来覆去地闹。
高烧的人一哭一闹体温会升得更快,她没空跟她计较。
低头看了一眼,高定衬衫被蹭了一嘴口红不说,前襟上还有陈意梨穿雨鞋踩出来的泥脚印。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山下走。
等快到村庄的时候,陈意梨已经安静下来了。
洛星凝低头看了她一眼,哭过的脸还没干,泪痕横一道竖一道地挂在脸上,睫毛上还沾着没掉下来的水珠,但呼吸已经平缓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发泄完一轮体力透支,还是因为被熟悉的体温包裹着终于有了安全感。
脸颊贴着洛星凝的胸口,手指攥着她的衬衫领口,攥得没那么紧了,但没有松开。
回到村子的时候,洛星凝和陈意梨两个人都很狼狈。
陈意梨的狼狈来自恶劣天气,她的狼狈来自于陈意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