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意梨一觉睡醒,睁开眼看到的是木屋的屋顶。
原木搭成的三角屋顶,一根根打磨得并不精细的横梁交错排布,木纹粗犷,颜色深浅不一,有些缝隙里还塞着干掉的茅草。
她动了一下,后脑勺像被人灌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抬手按了按额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的不再是昨天那件被雨淋透的白色吊带,而是一条干净的白裙子。
棉麻质地,款式简单,不是她自己的衣服,但洗得很干净,有淡淡的皂角味。
陈意梨撑着床沿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不大,家具少得可怜。靠墙是一张木板床,她正坐在上面。窗台上搁着一盏油灯,玻璃罩被擦得很亮。墙角立着一个老旧的五斗柜,抽屉上的铜把手磨得发亮。
她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洛星凝?”
没人应她。
木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海浪声和不知名海鸟的鸣叫。
她掀开薄被,身上这条白裙子很合身,裙摆刚好到小腿。
她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凉丝丝的,地板上铺着一层粗糙的草席。
走到门口推开木门,阳光瞬间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
一群小孩像等了很久似的,呼啦一下把她团团围住。
都是些六七岁到十来岁的小孩,皮肤晒得黑亮,穿着各式各样并不合身的衣服,有的光着脚,有的穿着拖鞋。
他们仰着头看陈意梨,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好漂亮啊!很少有外人愿意来我们村子里玩诶!”
“野人姐姐你醒啦!你要吃点什么吗?我阿妈煮了鱼粥!”
陈意梨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叫她野人姐姐的小女孩,用食指指了指自己:“野人姐姐?啊?我吗?”
巧巧从人群里挤到最前面,仰着脸认真地点头,两只羊角辫跟着动作一颠一颠的,语气郑重其事:“洛姐姐说的。她说你是她昨天在山里捡到的野人。”
这个小女孩口中的洛姐姐,应该就是洛星凝了。
陈意梨愣了一秒,然后蹲下来和巧巧的视线平齐,桃花眼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她的声音还带着没退干净的沙哑:“那你有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野人姐姐啊?”
巧巧被她近距离的笑脸晃了一下。
那张脸凑得太近了,近到巧巧能看清她睫毛上细碎的光。
巧巧的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根,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
陈意梨循循善诱,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那你觉得野人姐姐好看,还是洛姐姐好看啊?”
“野人姐姐好看!”巧巧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声音响亮得周围几个小孩都跟着笑了。
许如拎着一篮子野菜从山路上走下来,刚推开村口的栅栏门,就看到自家巧巧像一只猴子一样挂在陈意梨身上。
她走过去,把篮子往地上一放,叉着腰对巧巧说:“还不去帮忙,等下大姨又要说你了。”
巧巧吐了吐舌头,从陈意梨身边恋恋不舍地退开两步:“我马上就去!”然后回头朝陈意梨使劲挥手,“野人姐姐再见!我有空再来看你!你住在洛姐姐的屋子里不要走哦!”
一群小孩像来时一样呼啦一下散了,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往村子的另一头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