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成立计划部。所有订单先汇集到计划部,由计划部根据产能和物料情况统一排产。车间不再是哪个销售催得急就做谁的,而是按排产计划执行。采购也不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而是根据计划部的物料需求计划来采购。”
“第三,建立每日生产晨会制度。每天早上八点半,生产、仓储、计划、采购四个部门的主管碰头十五分钟,对前一天的进度、当天的计划、物料的到位情况——有问题当场解决,解决不了当场升级,不压过夜。”
他在白板上画出清晰的部门边界,每一个箭头都有明确的指向。画完之后他把马克笔放下,转过身。
“但这三件事的前提是——仓库和计划部要向我汇报。我不是来抢权的,但没有这两个部门的配合,生产管理就是空话。”
林墨看着白板上那张架构图。干净,清晰,没有一丝冗余。跟她这三个月来脑子里那些模糊的想法不谋而合,区别只在于她把它们想成了散乱的碎片,而华明把它们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链。
“还有一个要求,”华明说,“我想和你们的研发总监吴玉聊聊。单独聊。”
吴玉和华明的会面安排在了第二天下午。林墨不知道他们具体聊了什么,只知道两个人从下午两点一直聊到了将近六点,整整四个小时。
后来吴玉主动来找了林墨。他靠在门框上,说了一句在吴玉嘴里已经算是最高评价的话:“这个人懂技术。他知道热处理在产线上的位置,不是只知道拍板子骂人的那种生产总。”
华明正式入职那天,林墨在管理层例会上宣布了他的任命。会议室里的反应很微妙。吴玉第一个表态,点了下头说“我没意见”。王辉举手说支持。林薇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表情很平静,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在散会之后,慢悠悠地走到林墨身边,轻声说了一句:“姐,这位华总来头不小,你是董事长,该盯的还是得盯紧点。”
林墨说好。
改革在第二周正式启动。仓库从采购部划分出来,成立独立的仓储物流部,向华明汇报。老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哭出来,连说了三声“好”。计划部成立之后,华明亲自带了第一周的排产计划,把车间里积压的订单按交付日期和能力产能重新排序,所有销售催单的电话一律转到计划部,由计划部统一回复。生产晨会第一天早上开的时候一片混乱,各部门的主管你一句我一句,十五分钟的会硬是开了四十分钟。但到了第三天,时间就缩短到了二十五分钟。到了第二周,准时结束已经是常态。
变化来得出乎意料地快。
仓库爆仓问题在改革第三周开始明显缓解。仓储独立之后,采购单必须经过计划部确认物料需求、仓储确认库容余量,两道关卡一拦,过量采购的问题直接刹住了车。老葛把仓库里积压的料重新盘了一遍,把那些放了三个月以上的原料列了个清单出来,华明让计划部优先消耗这些库存。那条停了半个下午的热处理线再也没因为缺料停过。
到华明入职满一个月的时候,林墨算了几组数据:交货准时率从百分之七十一升到了百分之八十七,原材料库存周转天数从将近六十天降到了四十五天,产线停工待料的次数从一个月四次降到了零。
她把数据拿给陈宇看,陈宇看了三遍,然后说了一句:“这人请得值。”
那天晚上林墨在日记本里写道:“华明来了一个月。车间最大的变化不是效率数字的提升,而是大家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早上八点半的晨会开完,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今天要做什么。这种‘知道’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力量。”
但她没有写进去的是另一件事。
华明入职后的第四周,林薇在周报里把采购部最近一个月的成本降幅列了一个漂亮的图表,附了一句话:在配合生产部门工作的同时,我部门本月采购成本环比下降百分之八。
林墨看了那封邮件很久。林薇的数据是真实的,成本确实降了。但表格底下藏着一个没说出口的事实:那些降下来的成本里,有多少是被华明和计划部逼着砍掉的多余采购量?
妹妹把被约束写成了配合,把被动写成了主动。
林墨关掉邮件,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