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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第5页）

传送的光芒在巨鼓上亮起。季淮站在逐渐模糊的鼓面上，回头望了一眼。惊蛰坐在巨鼓中央，小小的红色身影在满目疮痍的枯草地上显得格外单薄。他把那颗奶糖剥开了，放进了嘴里。然后他拿起那半支断掉的鼓槌，在巨鼓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次鼓声不是沉闷的心跳，也不是急促的暴雨。是清脆的、短短的、像春雷滚过天空之后落下的第一滴雨。

惊蛰对着传送的光芒张了张嘴。季淮看清楚了那个口型——不是“谢谢”。是“哥哥”。和雨水副本里苏小蛮叫宋屽“宋大哥”不同，惊蛰发不出那么复杂的音节。他只学会了这一个词。

传送通道关闭。季淮回到驻地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有五个小小的指甲印。惊蛰掐的。破了点皮，但已经不疼了。

宋屽靠在传送点旁边的墙上，左肩的绷带已经彻底红了。林秋水正一边给他重新包扎一边用一种近乎控诉的语气数落他。

“秩序裂隙加秩序领域加高强度战斗。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体负荷已经到极限了吗？你知道再这样下去你的神经会出不可逆损伤吗？”

“知道。”宋屽说。

“知道你还——”

“他在底下。”宋屽打断他，“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一个人待在裂缝底下。我不下去，他还能撑多久？”

林秋水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把绷带系好。“下次至少让我先给你打一针止痛的再去跳坑，行不行？算我求你。”

季淮没有加入这段对话。他走到顾云岚面前，把惊蛰副本的情况做了简短的汇报。顾云岚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窗外模糊的水波光影，半晌才开口。

“惊蛰是我们之前三次都没有成功净化的副本。”她说，“前两次是没找到节气神，第三次是找到了但没能突破混沌根须的防御。你们用了一次就把净化完成了。碰铃的共振是你临时想到的？”

“是。”

“跳裂缝的决定呢？”

“他跳的。”季淮指了指靠在墙上被林秋水唠叨的宋屽，“我跟着跳的。”

顾云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下一个副本是春分。难度预计B级。春分的节气神是十六岁，花旦，追求绝对的平衡。混沌污染程度目前未知，但根据其他副本的规律，应该不会低于惊蛰。你们有五天时间休整。”

五天。比上次多了两天。说明这个副本的难度确实上了一个台阶。

季淮正要回房间，宋屽从背后叫住了他。

“季淮。”

季淮停步转身。宋屽靠在墙上，左肩缠着新换的白色绷带，脸色比三天前刚进雨水时更苍白了些。他从作战服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包奶糖——包装有点皱了，但完好无损，连封口都没拆。

“你的糖。给了惊蛰一颗，还剩十一颗。”

季淮接过糖。隔着包装袋，他能感觉到奶糖被体温捂得微微发软。宋屽的作战服内侧口袋是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你一直揣着？没还给我是因为忘了还是因为——”

“怕你在副本里弄丢。”宋屽把脸别了过去，“你说的。”

季淮低头看着那包糖。包装袋上印着一只卡通奶牛，咧嘴傻笑。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揣着就不怕弄丢吗”或者“你其实可以早点还给我的”——但话到嘴边，全都被那个别过脸去、耳尖微微泛红的身影堵了回去。

“……下次副本，我自己带。”

“随便你。”

宋屽转身走了。步伐还是那种理所当然的沉稳，但不知道为什么，季淮觉得他这次走得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苏小蛮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趴在季淮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一起往走廊尽头看。

“季淮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那你的手怎么攥着那包糖攥得那么紧？糖纸都快被你捏碎了好吗——”

季淮把那包奶糖塞进口袋，面无表情地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苏小蛮在身后跟了两步，被林秋水一把拉了回来。

“别追了。让他去。”林秋水说，“他需要静一静。”

“静什么？”

“静一静地想明白一件事。”林秋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特有的了然，“关于为什么他每次从副本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回房间休息，而是先去确认某个人还活着。”

苏小蛮歪着头想了半天，最后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