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看着那个文件夹,没有伸手去拿。
“什么题?”
秋姨把新烧的水注进盖碗里,茶叶在水流中翻涌了几下,然后慢慢舒展开来。茶香在房间里缓缓地弥漫开,是那种清冽的、带一点矿石气息的兰花香。
“去茶山收一批原料。”秋姨说,“不是买茶。是收‘线索’。找一个八年前失踪的人,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你老家那片茶山里。”
苏晚晚的目光从文件夹上移到秋姨脸上。
“什么人?”
“一个审计师。”秋姨说,“傅氏财团前财务部的副总监。八年前,他在准备一份关于傅氏税务问题的内部报告之前,失踪了。”
秋姨没有再往下说。她把泡好的茶又推了一杯过来,然后自己端起第一杯,小口地喝了一下,放下。
苏晚晚伸手拿起那个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一页纸——一张A4打印的照片,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削,戴眼镜,下巴有一颗黑痣。照片的边角已经磨得发毛,像是被人反复拿出来看过很多次。她把照片举到窗边的光线下看了一下,那人的眼神透过镜片看着镜头外的某个方向,没有笑,也没有紧张,像一个已经准备好消失的人。
她把照片放回文件夹里,合上,搁在手边。
“这张照片我收走了。”
秋姨没有阻止她,只是伸手从茶几下又拿出一样东西——一把黄铜钥匙,老式的,钥匙柄上拴着一根黑色的细绳,绳子的末端已经被磨得发毛了。
“老寨村三组,靠山脚有一栋木屋。那是他最后住过的地方。”秋姨把钥匙放在桌上,推到苏晚晚面前,“还剩下四十六天。”
苏晚晚拿起那把钥匙。黄铜的,沉甸甸的,表面被磨得发亮,像被很多只手握过。钥匙的重量比预想中沉,铁皮的冰凉从掌心渗进指缝根处,像握住了一段还没有结束的时间。她把钥匙攥在掌心里,金属的温度贴着掌纹一点一点地渗进去,她翻过钥匙,指腹在钥匙柄内侧摸到一处微微的凹陷——像是被谁用手指反复按压过,压久了,金属也凹下去一点。
“秋姨,你明知道我现在手上没有多少时间,也没有多少人手。”
“所以才叫考题。”秋姨端起茶壶又续了一杯,“青云会只收能把一根头发撑成一把伞的人。”
苏晚晚没有接话。她把钥匙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拿起那个文件夹。走到门口的时候,秋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对了。”
苏晚晚停住脚步。
“那个审计师的妻子,三年前去世了。”秋姨说,“他有个女儿,失踪那年才五岁。后来被送进了福利院。去年,有人把她领走了。”
苏晚晚转过身来。秋姨坐在茶桌后面,阳光从她身后的竹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她身体周围镶了一圈极细的亮边。她的表情被逆光遮住,看不清。
“谁领走的?”
秋姨没有回答。她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一颗棋子落了地。
苏晚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那声响在安静的茶室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融在轻微的、风穿过竹帘的窸窣声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门把的手——指节泛白,虎口处的皮肤被金属边缘硌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她松开手,拉开门,走出茶室。
门外的光一下子涌上来,把她脚下那道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拐角处的暗影里。她没回头,朝影子的方向走去。帆布包里的钥匙随着步伐轻轻晃了一下,碰到文件夹的铁夹子,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像一枚硬币落了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