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约的茶,定在锦城东区一家叫“听风”的茶馆。
苏晚晚到的时候,林婉儿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米白色小香风外套,头发烫了大卷,妆容精致。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壶里的水被续过两道——茶水已冷,杯壁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某种无法干涸的冷汗。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一些:眼线画得比平时稍粗,像是为了遮掩眼底的浮肿;口红涂得一丝不苟,但嘴角往下撇着,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撑不开。
苏晚晚在她对面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点茶。服务员走过来,她摆了摆手。
“我以为你不会来。”林婉儿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没有那种刻意的甜腻。
“你约了,我就来了。”
林婉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在嘴唇上停了一下才放下来。她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柄上多握了两秒,指节微微泛白,像在扳着一扇快要合上的门。
“听说你拿到了云仓里的东西。”她说。
苏晚晚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林婉儿的指甲上——做了新款的美甲,裸粉色,镶了几颗小碎钻,但右手的食指指甲边缘有一点崩裂,像是被她自己咬掉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查账的?”林婉儿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但更多的是困惑。
“你什么时候学会约人喝茶的?”苏晚晚反问。
林婉儿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嘴角往上牵了一下就落回去了,像水面被风掀了一下又恢复平静。“苏晚晚,我以前觉得你很蠢。嫁了一个不爱你的人,受了三年的气,连自己的继妹爬到你头上了,你还能笑呵呵地给她开门倒水。”
苏晚晚没有动,放在桌上的手指没有蜷缩一下。
“我现在还是觉得你蠢。”林婉儿说,“但你比我以为的聪明了一点。”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没有写字,推到苏晚晚面前。苏晚晚没有接,只是看了一眼那信封——封口没有粘住,露出里面的纸边。
“这是什么?”
“林氏上一季度的账目。”林婉儿说,声音很平,“跟傅氏合作的项目明细,每一笔的流向都在里面。”
苏晚晚看着她,没有说话。窗外的光从林婉儿背后照进来,苏晚晚看到了她脖子侧面浮起的那条青筋——很细,在皮肤底下微微跳动着,像一根被绷紧的琴弦。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林婉儿没有立刻回答。她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次没有放下来,而是把杯子握在掌心里,低头看着茶水的表面。茶水映着天花板的吊灯,灯光在水面上碎了,又聚拢,像一只濒死的小虫在油面上挣扎。
“因为他要把林氏挪作替罪羊。”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茶馆里古筝的背景音盖过去。但苏晚晚听清楚了每个字。
“他跟我爸签了一份备忘录,明面上是合作,实际上是把之前那笔账的痕迹引到林氏头上。我爸以为这是联手对付你,实际上是他给自己准备的逃生通道。”林婉儿抬起头来,看着苏晚晚,“出了事,死的是林家,他干干净净。”
苏晚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杯没点过的茶上——服务生已经把那套茶具撤走了,桌面空荡荡的,只有先前茶杯的水渍还留在实木桌面上,一个浅浅的圆环。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林婉儿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比刚才真了一点:“因为我不想当那个替他扛罪的人。我妈用了半辈子教我怎么嫁个好人家,没教我怎么坐牢。”
她把信封往前推了推,推到了苏晚晚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