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趴在桌上的中年男人,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停止了打鼾,停止了呼吸,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但他不动了。
安娜第一个注意到。
她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看了一眼伊戈尔,然后叫了一声:
“Игорь?”
没有回应。
安娜站起来,走到伊戈尔身边,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伊戈尔的身体从桌上滑了下去,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脸朝上,眼睛是睁着的,嘴巴是张开的,瞳孔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绿色的颜色——像一杯被搅浑的水。
刘世柳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伊戈尔的呼吸和脉搏。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马甲上的褶皱,脸上还是那个温和的微笑。
“他喝醉了。”她说,“我送他去楼上休息。”
没有人说话。
刘世柳弯腰把伊戈尔从地上扶起来。伊戈尔的身体比她高大得多,但她扶得很稳,好像他没有任何重量。
她拖着他走向楼梯。经过江寻野身边的时候,伊戈尔的头歪了一下,脸朝向了她的方向。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灰绿色的瞳孔在绿色的灯光下,像两颗腐烂的葡萄。
他的嘴唇在动。
江寻野读出了那个口型。
是“шесть”。
六。
刘世柳拖着他上了楼梯,脚步声在木质的台阶上一级一级地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了二楼。
酒馆里安静了。
绿色的灯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动。
米哈伊尔端着那杯水,没有说话。陆鸣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淡。
林淮从角落里站了起来。他端着那杯威士忌,走到吧台前,在江寻野旁边坐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任何人。
他放下酒杯,转向江寻野。他的脸被绿色的灯光照得发白,
“你不是第一次。”他说。
“你也不是。”她说。
林淮没有否认。他端起那杯威士忌,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用一种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这个副本的名字不叫‘酒鬼狂欢夜’。”
江寻野的手指在吧台上停住了。
“叫什么?”
林淮看着她。
“叫‘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