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雨不知下了多久,两人都没打伞,只是用外套把兔子挡在下面,避免他着凉。
雨渐渐落幕之际,眼前的世界现出了层层叠叠的绿色。
不是雨林那般浓郁的绿,也不是茵茵草地的嫩绿,而是带着野性的、轻盈强韧的绿。
莫师眨了眨眼睛,抹去满脸的雨水,太阳如常升起,照亮焕然一新的图景。
是一片荒野。漫无边际,向远处看去,天尽头的云低得仿佛压在大地上的被子,不同的动物在这片荒野上奔驰、蹦跳,自由自在。
孟禛转过身正对着莫师,脸颊被大雨清洗得更加苍白。
“这就是……”莫师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就是美梦。”孟禛笑道,那个笑一如既往的轻巧,在这一刻却带着一丝神怜世人般的悲悯。
莫师皱皱眉,觉得孟禛的脸色不太好,身体也在旷野的轻风中显得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
“孟禛。”莫师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发丝,手伸到一半却被孟禛抓住了。
被孟禛握住的刹那,莫师只觉手腕仿佛贴上了一块融化殆尽的冰。那只伸来的手那么凉,好像他的体温都被吹过的风借走。
“你……”
“莫师,我教你怎么出梦。”孟禛笑着说,“闭上眼睛。”
“什么——”莫师皱了皱眉,孟禛的另一只手又伸了过来,轻轻抚上了他湿漉漉的睫毛。
“听我的。”孟禛的话仿佛有魔力一般,莫师不知不觉地顺从。
“想要离开一片梦境,就在这里做另一个梦。”孟禛说着,捂住莫师眼睛的手指轻轻一抖,冰凉的指尖碰上了莫师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沁入皮肤,莫师感觉头脑像是被浸入一片薄荷水中,一阵穿彻心扉的清凉。
这阵清凉将他拉回了地面,身边的空气逐渐变得温度适宜,风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城市道路上传来的车流、人流声。
呼吸间弥漫着一阵淡淡的茶香,记忆的闸门被打开,他想起了进入这片沙漠前的事:咖啡馆、男人、治疗所。
没错,这才是现实世界。
莫师仿佛被城市的空气呛得咳嗽了两声,像溺水的人重获空气般呛得咳嗽起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事务所的单人沙发上,眼前,言珅手捧着一本大部头,手边的茶杯散发出淡淡的红茶香。
听见身前的声音,言珅慢条斯理地用书签夹上书页,倦怠地抬了下眼:“醒了?”
言珅站起身,用马克杯倒了一杯红茶。
莫师正要抬手去接,言珅却直直走过他身前,将红茶放在了孟禛旁边。
“……”
言珅注意到他的动作:“自己去倒。”
莫师不愿和他一争辩,止住咳嗽看向了孟禛,那人还安静地陷在沙发里,双眼紧紧闭着,呼吸清浅又悠长,没有醒来的意思。
“他怎么还没醒?”莫师清清嗓子问道。
“这不该问你吗?”言珅探了下孟禛的鼻息,又伸手去把他的脉搏,最后坐回了沙发上。
“我?”莫师磕巴了一下,“我不是很清楚,是他带我出梦的。”
“出梦之前呢?”言珅微微皱起眉,随即冷笑道,“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都做了什么?”
“我——”莫师被严肃的语气压制,险些被触发大学生底层代码,心虚地低头检讨。
但他转而想起,现在似乎是这家事务所对自己有所求:“言先生,我可是临时救场来帮你们完成工作,别忘了你们之前说的话。”
言珅意外地挑了挑眉:“哦。”
“哦?”
只有一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