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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渍朝夕（第1页）

初秋的风褪去盛夏的燥热，裹挟着淡淡的桂花香，钻进临河小屋敞开的阳台窗沿。沈肆的画台摆在窗边，几缕细碎的阳光穿过枝叶，在画纸投下晃动的光斑。他半束的狼尾长发松松散散垂在肩侧，那副带着细微裂痕的细框眼镜架在鼻梁，眼下那颗浅淡的泪痣被柔光衬得格外柔和。今天他没有接商稿，专门腾出一整天的闲暇时光，打算慢慢画一幅只属于陆烬的肖像。

陆烬今天调了半天的休假时间，索性搬了一把藤椅挨着画台坐下，甘愿充当专属模特。他没有翻看工作文件，手肘搭在椅沿，目光一瞬不瞬黏在埋头作画的少年身上。

“别一直盯着我。”沈肆笔尖顿了一下，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红，视线不敢抬起来对上他的眼眸，“你一直看着我，我总忍不住分心，线条都画歪了。”

陆烬低低轻笑一声，声音温和得像拂面的秋风：“没办法，我的小朋友认真做事的模样，实在让人挪不开眼。”

直白的情话轻飘飘落进耳朵，沈肆握着画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刻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在草稿纸角落偷偷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上午十一点刚过，门铃声轻快响起。苏知夏提着一盒子刚烘烤好的桂花小糕登门，肩上依旧挂着常年不离身的相机。她推开阳台的玻璃门，一眼就撞见眼前氛围感十足的一幕，抬手按下快门，定格下窗边一人执笔、一人凝望的画面。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两位的二人世界了。”她将糕点放在小木桌上，打趣地晃了晃手里的相片预览，“当初在高中晚自习的一杯热可可，没想到一路促成你们走到现在。”

沈肆捏起一块桂花小糕慢慢品尝，清甜的香气在舌尖化开。陆烬细心挑了两块甜度最低的推到他面前，牢牢记得他不爱过于甜腻的吃食。三人闲谈了半个钟头，苏知夏看透两人想要独处的心思，找了个要赶回学校批改作业的借口，识趣地离开了这间小屋，临走前笑着叮嘱他们别错过傍晚江边的落日。

随着午后的阳光慢慢偏移，画室里只剩笔尖摩挲画纸沙沙的轻响。沈肆渐渐放下拘谨，一边细细勾勒陆烬沉稳的眉眼，一边随口聊着零碎的闲话，说起自己高中总爱上课打瞌睡，多亏身旁的少年一次次悄悄提醒自己避开老师的目光。

“那个时候我就打定主意，要一直守着你。”陆烬微微前倾身子，伸手拂开挡在沈肆眼前的一缕长发，指腹轻轻擦过那颗泪痣，“不管你是浑浑噩噩的高三学生，还是如今伏案画画的插画师，我都会守在你的身边。”

沈肆抬眼看向他，漆黑没有高光的眼眸漾起柔软的涟漪。他放下画笔，微微凑近，鼻尖轻轻撞上陆烬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陆烬顺势低头，落下一个轻柔绵长的吻，秋风穿过敞开的窗子，悄悄藏起这一刻的心动。

临近傍晚，天边开始晕染一层暖橘色的霞光。陆烬收好沈肆的画板，牵着他的手去往滨河步道，这是二人雷打不动的黄昏约会。沈肆换上柔软的米白色针织外套，十指紧紧扣住陆烬的掌心，任由对方将自己护在远离车道的一侧。

江边的小摊摆满了各式小玩意儿，沿街的桂花树簌簌落下细碎的金黄花瓣。陆烬牵着他停在一家卖手工银饰的小摊前，挑了两枚极简的细圈素银戒，戒指内壁悄悄刻上了彼此的名字。他拿起刻着沈肆名字的那一枚，小心翼翼套进少年的无名指：“没有盛大的仪式，但往后朝朝暮暮，我都会和你绑定在一起。”

沈肆低头望着指尖冰凉的银戒，心底涌上一阵温热。他踮起脚尖，在陆烬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晚风卷起他的狼尾发丝，拂过两人相扣的手背。

闲逛途中，他们偶遇散步的苏知夏，她再次举起相机，拍下两枚戒指在落日余晖里闪闪发光的模样，许诺要把这张照片放在纪念相册最靠前的一页。短暂寒暄过后，苏知夏主动离开，把整片落日晚风留给相依的两个人。

天色缓缓暗沉，沿岸的路灯接连亮起暖黄色的光晕。两人坐在临江的石凳上，河面倒映着点点灯火。沈肆慵懒地靠在陆烬肩头，望着缓缓流淌的江水，轻声细数一路走来的时光：高三局促克制的暗恋、考场结束后终于袒露的心意、大学林荫道坦荡的牵手、登门拜访家长时忐忑不安的午后，一桩桩小事串联起独属于他们的漫长故事。

“会不会觉得，我们的日子太过平淡？”沈肆小声发问。

陆烬收紧揽在他肩头的手臂，语气无比认真：“世间轰轰烈烈的热闹千千万万，可我只想拥有和你的烟火日常。晨光、晚风、落日、细雨，只要身旁是你，再平淡的时光，都是独一份的浪漫。”

等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两人结伴回到家中。陆烬走进厨房，简单烹制了几道清淡的小菜，都是贴合沈肆口味的菜式。晚饭过后，沈肆将那幅耗时一整天的肖像画装裱好，摆在客厅最显眼的置物架上。

窗外偶尔飘过零星桂花香，屋内暖光灯柔和地笼罩着房间。两人窝在宽大的懒人沙发上，沈肆蜷缩在陆烬怀里，指尖反复摩挲手上的银戒。陆烬拿出手机，翻看苏知夏白天拍下的所有照片，时不时低头亲吻少年的发顶。

“以后每一年的秋天，我们都要收集桂花、看江边落日、拍下属于我们的相片。”沈肆往他怀里缩了缩，闷闷地开口。

陆烬低头吻了吻他眼下的泪痣，轻声许下约定。细碎的爱意融进日复一日的朝夕，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所有心动藏在一餐一饭、一朝一夕里，慢慢酿成专属两人的糖渍时光，岁岁绵长，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