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客居
落地威海顶层海景酒店的那一晚,城市暮色正漫过整片海湾。高层客房隔绝了楼下街巷的人声喧嚣,玻璃幕墙将海风与市井杂音温柔过滤,只剩潮汐规律起落的闷响,隔着一层钢化玻璃悠悠飘进房间。两百七十度弧形落地窗包揽整片渤海海面,暮色由灰蓝晕染成藏青,远海渔船悬着零星灯火,像散落在水面上揉碎的星子。客房布局简约克制,没有繁杂的古董摆件,浅米色布艺沙发挨着飘窗延伸铺开,原木茶台静立窗边,矮脚地毯铺在落地窗之下,床品是柔软的纯棉米白色,一整间屋子被大海与柔光包裹,是只属于沈肆和陆烬两个人的密闭小天地。
一路自驾奔波的疲惫被临海的晚风轻轻抚平,二人卸下肩头的背包,将随身的速写本、炭笔、玻璃小罐、袋装零食一一安置在茶台侧边的置物格。陆烬随手拉上一层轻薄的纱帘,不遮挡海景,只是柔化夜里寒凉的夜风,沈肆赤足踩在厚厚的绒面地毯上,一步步挪到落地窗前,掌心贴在微凉的玻璃上,静静望着翻涌不休的海面。这几日在外奔走看风景,周遭总裹挟着路人与烟火人群,唯有这间高层酒店,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们二人,不用迁就外界目光,不用迎合旅途节奏,只管随心所欲消磨朝夕。
陆烬放轻脚步走到少年身后,脱下自己的针织开衫,轻轻搭在沈肆单薄的肩头。酒店空调恒温二十四度,可临海高层入夜总带着浸骨的潮气,少年畏寒,指尖指尖一碰玻璃便泛出凉意。他从身后轻轻环住沈肆的腰,胸膛稳稳贴在少年单薄的后背,下巴轻抵在沈肆的发顶,一同望向窗外漆黑翻涌的大海。“累不累?今晚不用出门,接下来整整二十天都待在酒店里,哪儿都不用去。”低沉的嗓音裹着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沈肆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后背牢牢靠着踏实的暖意,轻轻摇了摇头。
旅途最难得的从不是走马观花打卡风景,而是寻一处密闭温柔的空间,和心上人整日相守,不用被行程催促,不用被外界打扰。接下来的日子,吃喝休憩、提笔作画、煮茶闲谈、相拥小憩,所有琐碎日常都被困在这间海景客房里,大海是永恒的窗外布景,彼此是朝夕不离的依靠。
夜色渐深,陆烬先去浴室放好温水。酒店浴缸直面海景,推拉玻璃可以望向海面浪潮,他仔细调试好水温,不烫不凉刚刚好,又将一次性浴球放进水中,清水慢慢漾开淡淡的清柠香气。他折返卧室,牵起沈肆的手腕,指尖摩挲着少年微凉的指节。沈肆平日里总爱伏案落笔,指骨长期握笔发酸,陆烬便牵着他慢慢踏入浴室,拉上半扇磨砂隔断,只留海景依旧落在水面之上。
陆烬没有贸然离开,而是坐在浴缸外侧的石质台面上,安静陪着沈肆泡澡。少年将身子泡在温水里,肩头靠着浴缸边缘,抬眼就能看见窗外夜里的大海,浪花一遍遍卷向礁石,温柔又安静。水汽氤氲起薄薄一层白雾,模糊了窗外的海岸线,室内满是清柠淡淡的香气。沈肆抬手撩起温水,指尖划过水面,一圈圈涟漪散开,他时不时抬眼看向身侧的陆烬,眼底漾着软软的笑意。
泡得四肢舒展放松之后,陆烬递上提前烘干的纯棉浴巾,将少年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替他擦去发梢滴落的水珠。他取来酒店的吹风机,指尖轻轻穿过沈肆柔软的发丝,低档暖风缓缓拂过发根,动作细致又轻柔,生怕热风烫到头皮。一缕一缕耐心吹干长发,再用木梳顺着发梢慢慢理顺,这一系列动作日复一日,早已刻进本能,没有半分敷衍。
沈肆乖乖垂着脑袋任由他打理头发,目光落在落地窗的海面之上,随口闲聊细碎的闲话:“明天早上醒来,一睁眼就能看见海上日出吗?”
陆烬梳着发丝的手微微一顿,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若是起得早,天光漫过海面,我们就靠在飘窗上等日出;若是想赖床,就相拥睡到日上三竿,日出看不看都无妨,我陪着你就够了。”
没有硬性的早起约定,所有作息全顺着彼此的心意,这是酒店独处最松弛的浪漫。
二人一同换上宽松柔软的居家睡衣,并肩走到大床之上。床垫柔软厚实,靠着窗边的枕头就能望见海面夜景。沈肆蜷进陆烬的怀里,双腿轻轻搭在他的腰侧,寻了最安心的姿势依偎着。陆烬一只手稳稳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一下下顺着少年的长发,窗外浪潮声声入耳,屋内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沈肆窝在温暖的怀抱里,指尖随意把玩着陆烬睡衣的纽扣,小声规划着往后酒店独处的日常:白天在飘窗画画,在茶台煮茶,窝在沙发上分零食;午后相拥午睡;傍晚靠着落地窗看晚霞染红海面;夜里在灯下整理画稿。一整天的时光被拆成无数细碎温柔的小事,没有一件奔波劳累的琐事。
陆烬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应下他所有细碎的念想,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慢慢哄着他入眠。高层客房隔绝了城市所有杂音,浪潮是天然的白噪音,沈肆听着怀里人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干净的皂角香气,眼皮慢慢耷拉下来,沉沉陷入安稳的睡眠。陆烬始终维持环抱的姿势,哪怕胳膊渐渐发麻,也舍不得挪动分毫惊扰怀里的人,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大海,又低头凝视怀中熟睡的眉眼,一夜安稳相守。
天光破晓之时,没有闹钟刺耳的声响,是柔和的橘色晨光穿透落地窗,一点点铺满客房的地毯与床面。沈肆是被落在眼皮上的暖光轻轻唤醒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皮,第一眼不是天花板,而是近在咫尺陆烬温柔的眉眼。对方早就醒了,只是静静躺着凝视他,等他自然苏醒。
少年刚睡醒的嗓音带着软糯的沙哑,下意识往温热的怀里蹭了蹭,脸颊埋在他的锁骨处:“日出出来了吗?”
陆烬抬手撩开窗边的纱帘,整片橘红日出铺在海面之上,海水被朝阳染成蜜色,层层浪花泛着金光,海鸥贴着水面缓缓飞翔。“刚冒出头,我们去飘窗坐着慢慢看。”
他将沈肆打横抱起,走到窗边宽大的飘窗之上。飘窗铺着厚厚的毛绒软垫,两侧靠着柔软抱枕,两人并肩靠在抱枕上,腿上搭着同一条针织毯子,一起静静望着海上日出完整升起。晨光一点点爬过海面,由橘红褪成浅金,雾气慢慢消散,整片海湾彻底亮堂起来。沈肆拿出随身的硬板素描本与炭笔,放在腿上,垂眸落笔勾勒日出海岸线,陆烬就坐在身侧,手肘挨着他的手肘,安静陪着他写生。
沈肆落笔时总忍不住侧头看向身旁的人,心思一分神,线条便微微走形,反复几次之后,索性合上本子靠在陆烬肩头。陆烬轻笑一声,指尖捏了捏他的脸颊:“想看我,便放下画笔好好看,日出有大把光景可以描摹,我可以让你看一辈子。”
少年耳尖泛起淡淡的绯红,抬手攥住他的衣袖,两人就这么靠着飘窗抱枕,静静看着朝阳铺满整片大海,消磨掉清晨最温柔的一个时辰。
日出落幕之后,陆烬起身前往酒店自助餐厅打包早餐,不想离开沈肆独自在外久留,简单挑选完清淡适口的吃食便匆匆折返客房。餐盘里摆着软糯蒸红薯、玉米、全麦吐司、无糖酸奶、几颗清甜圣女果,全是贴合沈肆口味的清淡餐食,避开油腻荤腥,兼顾气色与身形。
他把餐盘摆在飘窗的小茶几上,二人并肩挨着坐下,腿相互抵着,共享一桌简单的早餐。陆烬会把红薯最绵密的内里挖出来递到沈肆嘴边,撕去吐司偏硬的边缘,只留柔软的面包芯;沈肆则把清甜的小番茄一颗一颗喂给他,你来我往,没有华丽的情话,只有饭桌上自然而然的迁就与惦记。
沈肆嘴角沾了一点酸奶奶渍,陆烬抬指轻轻替他拭去,指尖擦过柔软的唇角,少年下意识抿了抿唇,眼底漾着羞怯的软意。二人一边小口慢吃早餐,一边望着窗外澄澈的蓝海,聊着上午的安排:煮一壶清茶,沈肆安心画海景,陆烬坐在一旁静静陪伴。
早餐吃完,陆烬把餐盘收拾放在门外取餐架,转身回到客房,在原木茶台上备上矿泉水与茶叶。茶台靠窗,抬眼便是无尽海景,他清洗茶杯、投放茶叶、注入温水,动作从容舒缓,茶香慢慢在房间里散开,清清淡淡,压住临海的湿气。
沈肆支起画板,坐在茶台一旁的懒人沙发上,以眼前大海为蓝本落笔作画,炭笔在画纸上摩挲,勾勒海岸线、浮舟、流云。陆烬泡好两杯温茶,一杯放在少年手边,温度刚好入口,不会烫到握笔的指尖。他不打扰沈肆创作,只是坐在侧边沙发上安静翻着随身携带的散文集,偶尔抬眼望向认真落笔的少年,目光温柔缱绻。
客房里只有两种轻响:炭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书页轻轻翻动的动静,窗外是永不停歇的浪涛声,三者相融,织成独属于二人的静谧时光。沈肆画到手腕发酸,便停下动作,抬手揉着腕骨,陆烬立刻放下书本,拉过他纤细的手腕,用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关节,缓缓揉捏放松,力道轻柔适中,一点点化开久坐积攒的酸胀。
“不用逼自己一口气画完一整张,我们一整天都在房间里,想画就画,想歇就歇。”陆烬的语气平和温柔,没有催促,只有包容。
沈肆点点头,顺势靠在他的肩头,把素描本合起来放在一边,两人一同望向窗外的大海,随口闲谈脑海里零散的画面,商量着下一幅画要勾勒午后的海面光影。没有外界催促更新的压力,不用追赶读者期待,此刻他只是安心做自己,身边有人相伴,落笔随心。
上午的时光在作画与煮茶闲谈里缓缓流淌,临近正午,日光直直铺在落地窗上,海面亮得泛起碎银一般的光。二人拉上一层遮光纱帘,柔化刺眼的日光,房间陷入柔和的浅影之中。陆烬点开客房外卖软件,挑选清淡素食简餐,少油少盐,贴合二人不吃厚重肉食的饮食习惯,点上清炒时蔬、菌菇豆腐煲、杂粮米饭,没有海鲜重油重辣的菜式,只留温润养胃的家常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