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已晰这才重新去看陆任风发来的消息,是几张风景照,河边、绿树、槐花和阳光;窄窄的街道、整齐的排房、青黑色的沥青路和停在路边的各式电动车。
夏已晰认出来,是依槐镇,陆任风的家。
夏已晰回他:【好美!你第二张图片的那个街道上,能看到你家吗?】
陆任风:【能。】他想了下,编辑了一下,在图片靠中间位置的某栋楼的第三层画了个圈,又发给夏已晰。
他说:【这个窗户的房间,就是我的房间。】
夏已晰的关注点很新奇,他看到他窗户前那棵树:【你窗前就有棵树,夏天树叶繁茂的时候,叶子是不是会跑到你房间里去?】
陆任风惊讶夏已晰第一个注意到的竟然是窗前这棵树。然后他似乎一下就被夏已晰这句话带回了依槐,带回了家里他那个小小的房间里。他最喜欢他房间窗前的这棵大树,夏天窗户打开时绿油油的叶子总是溜到他书桌上,思考难题的时候,他就喜欢伸手摸摸那几片叶子。窗户紧闭的时候,层层叠叠的叶子就堆积在窗户处,霸占出一片绿色。
陆任风回说:【对,你怎么知道?】
夏已晰在手机这头挑着眉毛笑着,【我猜你书桌就在窗前,做不出题的时候,就爱盯着这棵树发呆,或者扯几片叶子?】
陆任风更惊讶了,他甚至怀疑:【你来过我家?】
夏已晰把自己的大笑录成语音发了过去。
然后又用笑意未尽的语气说:“靠想象。我想到你从小就这样小小的坐在窗前做作业,发呆,就感觉好可爱啊。”
又一条语音:“虽然我是去过依槐镇,但我还真没去过你家,但如果你以后邀请我的话,我非常愿意前往,不辞千里,有邀必到!”
陆任风心里怔忪,觉得夏已晰实在是一个太好、太好的人。
夏已晰热情、阳光、有礼貌,对世界上一切事物的接受度似乎都极高。他穿名牌鞋,却能问穿杂牌的陆任风是怎么刷的鞋;他住别墅区,却听到陆任风说来自镇上时毫不意外,还说:“我在那里见过世界上最清澈的河。”
陆任风信任他,在他那里,所有情绪似乎都能被接住,所有难堪似乎都能被理解。所以陆任风才鼓起勇气,在好像又要被过去的那些自卑和逃避追上的时候,他第一次尝试倾诉。他把他住的小镇的照片发给夏已晰看,把他的家他的房间指给夏已晰看,然后他如预料般得到了肯定,夏已晰告诉他:你坐在房间里,写作业,为未来努力,很可爱。
陆任风脑海里浮现出丁煜飞对着别人不屑地说“他家在镇上”时的样子,又看到初中的他因为这些话独自躲在床上写题的样子。
在这一刻陆任风终于明白,那些他因为丁煜飞而极力想隐藏起来的家庭、出身,并不是一定会被看不起的。他被丁煜飞蒙蔽得太久。
陆任风的心热起来,他好像忽然想通了一些事,他感到身体里血液的涌动,连带着那些心里闭塞的、脑子里堵着的,都一起通通流动鲜活了起来。
陆任风深呼吸了下,回夏已晰:【有机会一定带你去我家看看。】
还有句谢谢很想发出去,想了想,他决定之后亲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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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煜飞和陆任风约在周五见。周五放学之后丁煜飞直接去二十六中门口等陆任风了。
陆任风没表情地看着他。
丁煜飞从陆任风出校门的时候眼神就一直瞟他旁边人,没看到夏已晰,他一见到陆任风就问:“夏已晰怎么没跟你一起?”
陆任风丢给他一个眼神:“你找我还是找他。”
丁煜飞不着痕迹地对陆任风翻了个白眼,又忍着没发作:“找你。这不是专门约你出来了?”
陆任风带他来“家常便饭”坐着聊,进门的时候丁煜飞笑嘻嘻着看他:“你请客?有钱?”
陆任风忽视他语气里的讽刺,说:“那你请客。”
丁煜飞一屁股坐板凳上:“我有的是钱。”
他确实有的是钱,初中每次惹了陆任风之后,他就道歉送礼请陆任风吃饭一顿操作,有行动,但永远没心意。
他坐下点菜,还是像初中时那样当着陆任风大刀阔斧点一桌子菜,陆任风第一次被他这样对待的时候很惶恐,担忧地说:“吃得完吗?”
当时丁煜飞说:“我做错事就要拿出做错事的态度。吃不完你打包带回去吃,够你吃几天的了。”
陆任风就不说话了,即使这些话他听着不舒服,但他不觉得打包有问题,也不觉得丁煜飞说的是错的。
陆任风看他点菜,说:“自己点的就自己吃完。”
丁煜飞看他一眼,把菜单放下,眼珠子一转,问他:“陆任风,你到底他妈在和我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