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川的冬天比往年都冷。立冬过后没几天就接连下了两场雨夹雪,山路被冻得硬邦邦的,走上去咯吱咯吱响。
秦天舟把仓库里的存货清点完之后跟方川说了一下,今年最后一批发完就不再加单了,剩下的时间留给果园休整。
方川在电话那头说"行,刚好我也要休年假",说完就挂了。秦天舟把手机放回桌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灰沉沉的,院子里的柠檬树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果子早摘完了,树叶也落了大半。
他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拿起桌上那本翻了半本的剧本继续看。
过了没一会儿院门响了,秦天舟抬头看见陆流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把袋子放在门槛上蹲下来拍外套上的雪,拍了半天也没拍干净,干脆把外套脱了挂在廊下。
"镇上买的,豆腐和白菜,还有一包肉馅。"陆流拎着袋子进了厨房。
秦天舟放下剧本跟进去。陆流正把袋子里的东西往外拿,豆腐装在塑料袋里还冒着热气,白菜叶子水灵灵的。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码进冰箱,码完最后一样站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秦天舟一眼。
"外面雪下大了,今天晚上焖白菜炖豆腐。"
秦天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系围裙的动作:"你什么时候去镇上的?"
"午饭前。"陆流把菜板拿出来摆好,"方川说最后一批物流走完了,我想着冬天山上没什么新鲜菜,就去了一趟。"
秦天舟走过去接手他手里的菜刀:"我来切。"
陆流让开位置去淘米。两个人在灶台前各忙各的,一个切白菜一个淘米,灶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响着。
窗外的雪确实下大了,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柠檬树被雪覆了一层,枝桠变成了白色的线条,跟灰蒙蒙的天空融在一起。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雪还在下,簌簌地敲着窗玻璃。
秦天舟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豆腐放进嘴里,烫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陆流从对面递过来半杯凉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把那股热劲压下去之后又夹了一筷子白菜。
"你慢点。"陆流说。
"香。"秦天舟嚼着含糊地说了一句。
陆流弯了一下嘴角没接话,两个人低头把一锅炖菜连汤带料吃了个干净。
吃饱之后秦天舟主动去刷锅,陆流把碗筷收进水池里,两个人并肩站在灶台前面一个刷一个冲,水声哗哗的,配合得熟练。
刷完之后秦天舟甩了甩手上的水,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雪已经把窗台堆了一层,外面的世界被白茫茫的雪和黑夜裹住了,像一床厚被子把整个小院盖得严严实实。
"明天路该封了。"秦天舟说。
"那就不下山。"陆流把湿了的袖子挽下来,"冰箱里够吃三五天的。"
两个人回到堂屋里各自坐下。秦天舟点了一盏旧台灯,把剧本摊开继续看。陆流坐在对面翻一本关于柠檬加工技术的书,偶尔在页边写几个批注。
堂屋里只有翻纸和灯芯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窗外雪落的声音被墙隔住了,只能看见窗玻璃上不断堆积的白慢慢把外面的世界遮掉。
秦天舟翻完一页的时候抬眼看了对面一下。陆流低着头,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是平的,但眉心的褶皱完全展开了,是他很久没见过的松弛。秦天舟看了两秒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剧本。
夜再深了一些,秦天舟合上剧本伸了个懒腰。
陆流也放下书,两个人一前一后去洗漱,走廊里只有拖鞋踩在旧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
秦天舟站在自己房门口要推门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陆流,陆流正推自己那间客房的门,门轴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发出一声轻响。
"明天不用起早。"秦天舟说。
陆流偏过头来看他:"自然醒。"
"行。"秦天舟推门进了房间。
他躺下来的时候听见隔壁客房的门也关上了。风铃没有响,大概是被雪压住了,也可能是雪太大没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