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玄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他,那人却犹如虚无的幻影,让他抓了个空。“这地方是假的,我没猜错!你是谁?你说找吊坠,可是我已经拿到吊坠了……”
“唐墨玉……身体里……吊坠……离开……”那声音愈发急切,一遍遍重复着几个关键词。
忽然,一阵强烈的不详涌遍全身,唐念玄猛回头望向大楼的一个窗口,一个黑影一闪而过。他又看了一眼树下的神秘人,然后一闭眼,飞快地飘回了楼上病房的身体里。尖锐剧痛瞬间炸开,血腥味浓郁刺鼻,他失声痛呼,刚睁开眼,又是一道寒光刺来。这刀仿佛穿透了内脏,腹腔顿时绞痛难忍,他强撑着伸出两条手臂,将那持刀扑在他身上的人死死钳住,给了他一拳,又夺了那把尖刀,正要反手还击,就被闻声赶来的护士拦下,紧接着就被送进了急救室。
他像个泄气的气球,只能一点点向外出气,却无法进气,绝望之中,他咬着牙,把手里的凶器狠狠刺进自己的身侧。
“怎么还不死?他必须死……不然我们都要……”
身体麻木,可神智却格外清醒。透过猩红一片的视野,他看见那浑身鲜血、面若癫狂的人,正是孟逊。穿着白大褂的卢薇蔷则在一旁抓着孟逊,控制他激动挥舞的四肢。他看着各种仪器被推进来,接上自己僵硬的身体。他看着唐墨玉穿过长廊走来,得到病人已经死亡的通知。然后,他看见唐墨玉走了过来,伸手勾出挂在他脖子上的那枚玉牌,翻来覆去地查看,随即皱眉,转身离开了病房。
唐念玄感觉疯狂之中浮上一丝前所未有的宁静。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也同样不相信自己的死亡,是的,他不觉得自己是变成了鬼魂,阴魂不散地飘在天上。相反,他近乎疯狂地相信,自己没有死,哪怕尸体就躺在他的眼前。
他应该是睁开了眼睛,然后抬手伸进自己的腹腔,在一片粘腻之中翻找,而后缓缓拔出一把浸满鲜血的尖刀。
只要能回去,就算是要动手杀人,他也豁出去了!他们都是骗子,被杀也是活该!杀……杀人,他愿意为了回到那个世界,干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哪怕迎接他的将是无穷无尽的梦魇。
不知不觉,他已下了床,像只恶鬼似的在地上爬行,留下一道斑驳的血痕。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只能相信自己……相信相信相信……
不知为何,以往喧哗的医院今日却莫名空寂,仿佛一个曲终人散的剧台。他爬出了病房,一眼看见了唐墨玉。
走廊拐角,唐墨玉正背对着他,跟主治医师卢薇蔷说着什么,手势有些激动。
这真是上天给的好机会。他嘴角勾起一抹阴森可怖的笑,扭动着残缺的四肢,向唐墨玉一步步爬去。他记得那个神秘人的提示,关键的吊坠在唐墨玉的身体里,他要把唐墨玉整个剖开,然后把脑袋探进去翻个底朝天!杀人……他从今天起,手上就将沾上那洗不掉的鲜血……我要回去,我要回去,他藏在拐角,缓缓积蓄力量,握着刀的手颤抖着抬起。
忽然,他的视野变得模糊,手腕也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压了下来。
“闭上眼睛,我带你回去。”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轻柔温和,将他与一步之遥的罪孽邪恶的深渊坚定地隔开。
与这道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皮革撕扯裂开的声音,一寸一寸,令人头皮发麻。
“林——”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五脏六腑便瞬间被掏了出来,只留下一声没头没尾的惨叫。
唐念玄眼前什么都看不见,茫然中手里被塞了一枚温热的吊坠,然后强烈的失重感传来,但他感觉自己被人紧紧抱着,温暖又安心,十几天的噩梦终于结束,他的泪水如决堤般流下。
他哭得说不出一个字,一手攥着失而复得的吊坠,一手抓着那条环绕在他身上的手臂。那人一边不住地在他耳边讲“对不起,对不起……”,一边用有些发凉的手掌抚摸着他的脸颊。
宋悦死了,瞪着惊骇双眼的头颅被包在袋里,丢在家门口。林陌正忙着处理这事,当感受到吊坠的异动,赶过来时,却已经很晚了。那个疯子拿自己没办法,就拿旁人开刀,嚣张到了极点。林陌垂着眼睛看着陷入昏睡却仍发出不安呓语的人,心中开始酝酿一个计划。等这个计划落幕,他就可以安然离去了。
“不去医院……”
“好,我们回家。”
唐念玄昏迷了几日,林陌检查了他肩膀上的伤口,而后叹了口气。果然,那伤口上的气息与自己死亡时受到的攻击的气息一模一样,都来自那个恐怖疯狂的家族。他终于记起了自己当初为何要自杀,看着唐念玄苍白的脸,心里更觉得愧疚。
照料唐念玄这几天里,他屡次想要施咒让那些恐怖的记忆从那昏沉的脑海里抹除,可唐念玄明明闭着眼,却总能抓住他的手,蹭一蹭,然后低声喃喃:“不要……”他听了这话,也就百依百顺地停下了手,转而再去给他拿一条毛巾来擦汗。如果唐念玄这时候睁开眼,准会震惊地发现,守在他床前的这个林陌,和他记忆里那个冷漠又恶趣味的林陌简直大相径庭。
三天后,唐念玄终于醒了,一睁眼看见床边的林陌,嗷的一声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