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过去,水波渐渐平息,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宁静。唐念玄白天上班,晚上回家跟林陌一起吃饭,洗完碗又一起下楼散步,只是他心心念念的晚安吻一直被对方拒绝。
或许是那段遗失多年的记忆的反扑,林陌时常梦到那个雪夜,自己开着车,穿越数百公里的长路,耳边还回荡着唐家老宅里传出的哭号与怒吼,一个软乎乎的婴儿就贴在他胸前,一条坚韧的安全带将一大一小两人牢系在一起。醒来时,他还会下意识去抓那本该靠在自己怀里的孩子,然后随着意识缓缓苏醒,又垂下那只握空的手,紧接着不由自主想到一开始是自己先动的手,又倍感羞恼地躲进被子里不愿面对这个阳光灿烂的世界。
“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马上就要结束了……”他闭着眼睛默念,不停自我宽慰。
“咚咚咚——”
门被不客气地敲响,没等林陌回应,唐念玄就自顾自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小水壶,径直走到窗边,刷地拉开半扇窗帘,推开窗子。
带着阳光热意的暖风吹了进来,林陌眯起眼睛,半坐起来,“等我下去就告诉你爸,你是怎么虐待你林叔的。”
唐念玄抓着喷壶对窗台上的林小绿喷了几下,听了这话,干脆利落地走到床前,趁他没反应过来在那张充满困意的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顺便把这个也带下去,过几年等我三十了就下去找他,告诉他你是怎么始乱终弃的。”
林陌眼睁睁看着唐念玄从原来那个可爱温顺的孩子,变成如进这个冷脸无情的家伙,感到一丝心塞。
扫完地又叠好衣服,唐念玄总算离开了卧室,留给林陌一句“十分钟后吃早饭”便关上了门。
他似乎一直憋着股闷气,但既不向人倾诉也不流露出烦躁,只是在林陌每次稍加反抗之时,马上表现出一副“反正我也只能活三十年,大不了现在就抱着你一起死”的架势,相当诡异。
当然,对于接吻这件事,唐念玄并不强迫。相反,他提也不提,哪怕是借着帮助老人的名义硬挤进浴室帮人洗澡的时候,他也面不改色、目不斜视,俨然一副正义凛然的热心青年形象。
过了大半个月的平静生活,一天,他收到了来自宋玉的消息。
首席弟子:带上钥匙来古董店,师弟勾手。jpg
唐念玄打字问道:这把钥匙是用来干什么的?
首席弟子:?!师父真把钥匙给你了?!炸弹。jpg
唐念玄又把问题重复一遍,对面大半天才回复:带上钥匙来古董店,微信里讲不清楚。
唐念玄把收藏起来的钥匙拿出来,心里不由得想到林陌和他唯我独尊、凡是不与人商量的性子,长叹口气。林陌长得好看,人又聪明,身边有宋玉这个“关门弟子”唯命是从,上个网一堆粉丝追着喊口号,公司里又是不知道多少人的组长,走到客户家里又被一口一个大师尊称着,怨不得养出这样的性子。唐念玄为此感到头疼,他的恋爱副本难度就是被这些人哄抬到比天还高的。
“大师,多吃点。”唐念玄抄着筷子哐哐加了几块肉放到对面那人的碗里,“吃完我们到中心公园散步。”从家到中心公园坐地铁也要二十分钟,走个来回腿可以不要了,这么个行程简直是虐待老人。
果然,好不容易爬回家的林陌倒头就睡。唐念玄替他洗了澡、换了衣服,把人裹进被子里,趁着黑暗,低下头去。
“你给我的那把钥匙,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第二天,阳光灿烂,清晨又是一样的开场,只是这次唐念玄把衣服收到洗衣篮后没有直接离开,而是问了这么一句。
“宋玉联系你了?”原本还躺着不想起的林陌一下子精神了。
“回答我的问题,提别人干嘛?”唐念玄一手抱着洗衣篮,一手叉腰。
“来。”林陌朝看起来有些不高兴的人招招手,等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床边,又说,“你我师徒一场,为师怎么能忍心看你步父母的后尘呢?你放心,有师父在,保你长命百岁,就当……为师给你的补偿。”他着重强调了“父母”与“师父”两个词。“带着钥匙去宋玉那儿,他会帮你脱胎换骨,摆脱宿命。”
“!”唐念玄心脏突突狂跳,许多念头洪水般一拥而上。林陌居然还有这般能耐?我又超好运地抱到大腿不用三十岁升天了?等等,要是有这起死复生的能力,他为什么不自己复活?为什么又要把钥匙留给我,然后自己孤身一人跑去唐家?他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世的?至少是送钥匙的纪念日之前!
“你……”,唐念玄一时难以组织起语言,“你更需要这把钥匙。”